“什么臭味？”谢知微头也没回，左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住沈青梧，护住了她可能被黑烟侵蚀的衣角。

“就是那个……之前那个假乐园里用的‘快乐丹’的味道，虽然淡了点，但绝对没错！”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按动易拉罐上的按钮，“完了，这是有人在外面远程操控，试图把这里变成真正的‘鬼域’！要是让他们得逞，咱们三个都得变成新乐园里的吉祥物！”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从谢知微的袖口钻了出来。它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冲着那些面具怪“嗷呜”了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面具怪动作猛地一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敌的号令，纷纷僵在原地。紧接着，那只小白狐后腿一蹬，直接跳到了领头的那个巨大面具怪头顶，张嘴就是一口咬在了面具的鼻梁上。

面具怪发出一声惨叫，脸上的笑容瞬间崩裂，露出了底下腐烂的真面目。原来，这所谓的“守界失职”，不过是有人故意放养了这些低阶灵物来试探，顺便拖延时间。

“好家伙，知微，你这宠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沈青梧收刀而立，看着那只正在疯狂撕咬面具的小白狐，忍不住调侃道，“刚才我还以为它是你养的那只只会卖萌的招财猫呢。”

谢知微无奈地耸耸肩，伸手将还在啃面具的小白狐抱回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是我刚收服的‘影灵’，平时装傻充愣，关键时刻才显身手。至于为什么它能对付这些面具怪……”他指了指那些面具怪身上隐约浮现的符文，“因为它们的能量核心，其实是被‘快乐丹’强行压制的怨气，而这小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吞噬这种虚伪的情绪。”

“原来如此。”沈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眼神一凛，“不过，既然它们能召唤这么多东西，说明幕后那个家伙就在附近。而且，他可能已经不耐烦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中的雾气再次翻滚，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像是一团由无数张笑脸拼接而成的巨大肉块，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

“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虫子，竟然敢破坏我的‘完美乐园’！”那声音如同千万人在同时说话，嘈杂而刺耳，“只要把你们的意识也炼制成丹药，我就能拥有真正的永恒快乐！”

“永恒快乐？”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一笔，一道黑色的墨痕瞬间将那道身影的一角割裂，“你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这种玩意儿，连给我家那只小白狐当零食都不够格。”

“找死！”那肉块状的身影怒吼一声，无数触手般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射来，直取三人。

“青梧，左边交给你；大锤，准备跑路道具；我来破阵！”谢知微大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那肉块的核心位置，判官笔狠狠刺入其中。

“收到！”沈青梧娇笑一声，大镰刀挥舞间，将袭来的丝线尽数斩断，“大锤，这次可别再往我鞋子上扔胶水了！”

“放心放心！”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从包里掏出一瓶不知名的液体，对着那肉块猛喷，“这可是我最新研发的‘驱邪喷雾’，虽然味道有点冲，但绝对管用！”

随着液体的喷洒，那肉块状的身影开始剧烈挣扎，原本完美的笑脸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在一声哀嚎中彻底消散。

雾气散去，游乐园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只正在舔爪子的小白狐。

随着那团由笑脸拼凑的肉块彻底消散，游乐园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也随之淡去。原本灰暗的天空并没有立刻放晴，只是那种压抑的厚重感减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冷。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刀刃上的红芒缓缓收敛，她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杀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尘。那只小白狐从谢知微的袖口探出头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又缩了回去，重新变回了一团温顺的毛球。

“呼……这‘快乐丹’的余味还真够呛。”牛大锤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恐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那一喷，差点把我自己给熏晕过去。不过好在，这玩意儿对它们好像真有点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一半的易拉罐装置，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回帆布包深处，动作比刚才灵活了许多：“看来这帮家伙虽然皮糙肉厚，但核心还是被情绪操控着。只要把那股子虚假的快乐抽走，它们也就是一堆没用的烂泥。”

谢知微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刚才肉块消失的地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染了一点黑色的灰烬，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不是普通的驱邪喷雾能做到的。”谢知微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已经恢复原状、却显得格外寂静的旋转木马，“刚才那东西消散时，我感觉到了一丝‘滞涩’。它不是被我们打散的，而是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强行‘切断’了连接。”

“切断？”沈青梧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是说，幕后那个想炼药的大佬，突然不想玩了？还是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都有可能。”谢知微将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语气平淡，“这里的怨气浓度正在快速下降，说明那些被关押的意识碎片正在自行散去。看来这场‘游戏’暂时告一段落了。”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慢慢向出口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游乐设施大多已经停摆，巨大的摩天轮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齿轮咬合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听起来竟不像是故障，反倒像是在有节奏地呼吸。

“其实，这种时候最舒服了。”牛大锤走在最后，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担心下一秒脑袋搬家。我就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感觉，就像……就像周末下午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一样。”

“别贫了。”沈青梧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到时候要是被路人看见咱们三个站在鬼地方，指不定要报警抓疯子呢。”

“也是。”谢知微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散去了大半，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旷的广场上，给这片刚刚经历过灵异风暴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银霜。

他们路过一片废弃的糖果屋，屋顶的彩瓦已经掉落了几块，露出了里面斑驳的砖墙。几只不知名的夜鸟停在屋檐上，歪着头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树林。

风穿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不再是之前的阴森低语，而是一种自然的、充满生机的律动。

“接下来去哪？”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这里虽然安全了，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缺个睡觉的地方。”沈青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一趟折腾下来，我的腰都快断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先休整一下。等天完全亮起来，再决定是继续追查那个‘快乐丹’的来源，还是就此收手。”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而稳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就往东边走吧。那边有个废弃的钟楼，虽然没什么人住，但胜在安静，而且视野开阔，适合观察周围的情况。”

“行，听你的。”牛大锤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跟了上去，“只要不是那种会说话的柜子或者会吃人的地毯就行，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吓了。”

废弃游乐园的夜风里，总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铁锈味和腐烂糖果的甜腥气。

谢知微领着两人往东走，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被几缕灰云遮遮掩掩，光线稀薄，照在那些歪七扭八的摩天轮骨架上，拉出张牙舞爪的鬼影。

“我说大锤，”沈青梧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一个不知名的破布娃娃，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这帆布包里除了泡面、手电筒，还有啥能防身的玩意儿？刚才那帮面具怪差点把你那张嘴给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