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买票,”谢知微走到柜台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得付点‘代价’。”
那售票员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本该长着五官的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就像是一张被橡皮擦彻底擦掉的白纸。然而,在这张空白的脸上,却凭空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人,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
“欢迎来到……”那声音像是从破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沙沙的杂音,“下一场电影,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电影院的大门轰然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大厅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舞台上方投射下来的一束惨白光束,正好照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并没有演员,只有一群穿着破烂戏服的影子,它们无声地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动作僵硬而诡异,仿佛是被提线木偶操控的死人。
“哇靠!”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朱砂水喷出来,整个人直接窜到了沈青梧身后,“这……这比上次那个只会尖叫的女鬼恐怖多了!它连脸都没有,怎么吓人啊?”
“因为它不需要脸。”沈青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要的是‘存在感’。只要有人盯着它看,它就会慢慢填满你的视野,最后把你吞进它的‘电影’里。”
“所以,”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柜台上,“我们不能看它,也不能让它看到我们。”
“那怎么打?”牛大锤小声嘀咕,“不看怎么知道它在哪?”
“看这里。”谢知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沈青梧,“我有通幽眼,能看见它的‘线’;你有狐火,能烧断它的‘根’。至于你……”他转头看向牛大锤,“你就负责在旁边喊666,或者帮忙递递道具。”
“我就不能干点别的吗?”牛大锤欲哭无泪。
“不行,”沈青梧回头白了他一眼,“你刚才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再让你上,我怕你把裤子都跑丢了。”
就在这时,那个无脸的售票员突然动了。它的身影瞬间拉长,化作一道黑色的烟雾,直冲舞台而去。与此同时,那些影子舞者也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知微三人。
“游戏开始了。”谢知微低声说道,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电般窜向舞台左侧。
“想跑?”沈青梧娇喝一声,手中镰刀挥舞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一道赤红色的火光瞬间席卷全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影子烧得滋滋作响。
“哎哟喂!我的头发!”牛大锤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这火也太烫了!沈姐,收手吧,再烧下去我就要变成烤串了!”
“少废话,赶紧找机会把那个‘门’关上!”谢知微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静。他一边躲避着影子的攻击,一边快速在虚空中画着符咒。
“门?哪来的门?”牛大锤探头探脑地问。
“就是那个售票窗口后面。”谢知微头也不回地喊道,“那是它用来吞噬生灵的通道。如果不关掉,等这场电影放完,我们就都得变成里面的‘观众’,永远出不去了!”
“明白了!”牛大锤虽然心里害怕,但听到“永远出不去”这几个字,顿时激灵了一下。他咬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玩具枪的东西,胡乱扣动扳机。
一道金光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售票窗口后面的一根暗红色柱子。
“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柱子竟然裂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
“成了!”沈青梧大喜过望,镰刀猛地一挥,一道巨大的红色月牙斩向漩涡中心。
“给我……关!”她怒吼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漩涡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紧接着,整个电影院开始剧烈摇晃,那些影子舞者在光芒中纷纷化为灰烬,那个无脸的售票员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黑色的碎片。
“呼……”沈青梧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搞定。看来今晚的票房不错,全灭。”
“是啊,”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电影院,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就是这打扫现场的工作,估计得留给这位‘勇士’了。”
他指了指还在发抖、手里紧紧抓着玩具枪的牛大锤。
“我……我不干了!”牛大锤崩溃地大喊,“我要回家!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喧嚣过后的寂静,往往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心里发毛。
电影院里的灯光并没有完全恢复,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昏黄的光晕。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影子早已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板上几缕尚未散去的黑烟,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慢慢晕染开来。
“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先出去透透气?”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把玩具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角落。他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颤音,“这地方阴气太重,我感觉我的阳气都要被吸干了。”
谢知微没急着动,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判官笔上的残墨。那墨汁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了几朵极小的黑色莲花,转瞬即逝。“别急,”他语气平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它的‘门’,但这电影院的‘场’还没散。现在走,容易踩到它留下的‘尾巴’。”
沈青梧收起镰刀,靠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高跟鞋跟。她那双总是透着精光的眼睛此刻也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四周:“老谢说得对。你看那墙壁,还在渗水呢。”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本干燥斑驳的水泥墙面上,不知何时又浮现出了细密的水珠,顺着墙缝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流向大厅中央的售票窗口。只是这一次,流出来的不再是浑浊的黑水,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雾气。
“这是……‘回甘’?”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神警惕地盯着那股雾气,“鬼怪死了,怎么还会留点‘余味’出来?”
“不是余味,是‘回响’。”谢知微蹲下身,伸出手指,指尖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虚划了一下,“刚才那个无脸售票员为了维持这个‘放映厅’,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融进了这里。现在它散了,这些残留的意识就像电影散场后留在座位上的爆米花屑,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要是沾多了,容易让人做噩梦。”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帕纸,撕下一张,轻轻按在那股甜腥的雾气上。
纸张瞬间变得灰白,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谢知微将那张纸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掉一张废报纸。
“行了,这层‘回响’算是清理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既然来了,总得有点仪式感。不然下次再来,这地方可能就直接变成真正的烂尾楼了。”
“什么仪式感?”牛大锤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凑了过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好奇。
“放完最后一场。”谢知微指了指舞台上方那盏忽明忽暗的聚光灯,“刚才那场戏太赶,连个片尾曲都没放。按照规矩,得有个收尾。”
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谢大神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起流程来了?还要放片尾曲?”
“规矩就是规矩。”谢知微淡淡道,“哪怕是个烂片,也得有人给它画上句号。不然这‘午夜场’的招牌,以后挂起来也不吉利。”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紧接着,舞台上方那束惨白的灯光突然变了颜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与此同时,一阵老旧的钢琴声凭空响起,旋律舒缓而悠扬,像是深夜里独自弹唱的民谣,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之前那种紧绷的神经。
音乐声中,舞台上空渐渐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幕,像是用粉笔写在黑板上的,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见:《致谢每一位观众》。
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也行?还有片尾字幕?”
“当然。”沈青梧靠在柱子上,看着那行字,眼神柔和了几分,“有时候,鬼怪比人更懂礼貌。它们怕麻烦,但也怕欠债。刚才那一架打完了,这笔账清了,自然就得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