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音乐的推进,那行字幕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从舞台深处飘了出来,缓缓升向天花板,最终消散在黑暗中。
“好了,”谢知微收起笑容,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仪式结束。现在可以走了。”
三人转身走向大门。推开沉重的大门时,一股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远处街道的喧嚣。雨已经彻底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一层银色的光泽。
“呼……终于出来了。”牛大锤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走吧,”沈青梧伸了个懒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晚这一趟,算是值了。回去我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接着忙。”
谢知微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死寂的电影院。那扇巨大的铁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但他没有再停留,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判官笔,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对了,”牛大锤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问道,“刚才那首曲子……好像有点耳熟啊?我在哪听过吗?”
“耳熟?你当然耳熟了,”沈青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敲出急促的脆响,“那是《送君归去》的变调版,你小时候走丢在殡仪馆门口哭的时候,那守门的老头子就哼过。怎么,想再回去听一遍?”
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脖子缩进衣领里,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别别别,沈姐您饶了我吧!我就是随口一问,那曲子阴森森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说了,我哪敢走丢啊,我妈……哦不,家里那位‘监护人’要是知道我乱跑,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谢知微走在前面,闻言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那点小心思,也就骗骗自己。走吧,前面就是体育馆了,听说那里的‘回响’比电影院还难缠,咱们得赶在凌晨四点前解决掉,不然明天早上的广播体操可就要变成‘鬼魂操’了。”
三人刚转过街角,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座废弃的市体育馆早已不再举办任何赛事,外墙爬满了枯藤,巨大的穹顶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月光。场馆周围没有路灯,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将树影拉得扭曲变形。
“这地方……不对劲。”牛大锤咽了口唾沫,一边往包里掏东西,一边哆哆嗦嗦地念叨,“感觉像是有人把整个场子的空气都抽干了,连蚊子都不叫一声。谢哥,沈姐,你们说会不会是里面有什么大家伙?”
“少废话,”沈青梧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大镰刀,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大家伙正好,我也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到那种只会吓唬人的小玩意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行行行,您是大妖,您最大。”牛大锤苦着脸,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纸符咒,嘴里念念有词,“各位路过的神仙爷爷,今天借个道,保佑兄弟我平安无事啊……”
他刚把第一张符咒贴在场馆大门上,那符咒却突然像被泼了水一样,瞬间变得灰暗无光,紧接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卧槽!”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又掏出一张,“这……这也太邪门了吧?我的‘镇邪符’怎么失效了?”
谢知微眉头微皱,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过黑暗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景象:“不是符咒失效,是这里的‘气’变了。这里的空间结构被打乱了,普通的阳气无法穿透。看来,里面的东西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那怎么办?难道要硬闯?”牛大锤脸色发白,双腿开始打颤。
“急什么,”沈青梧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普通手段不行,那就用点‘特殊’的。喂,那边那个小家伙,出来透透气吧。”
她对着虚空轻轻勾了勾手指,指甲上涂着的暗红指甲油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只见空气一阵波动,一只巴掌大小、浑身毛茸茸的小狐狸凭空出现。它有着雪白色的皮毛,尾巴尖儿却是黑色的,正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你的灵宠?”牛大锤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我新收的‘跟屁虫’,专门负责侦查和捣乱。”沈青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灵性?”
那只小白狐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冲着牛大锤“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猛地钻进他的帆布包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哎哟!沈姐,您这宠物怎么还抢我包呢!”牛大锤惊呼道。
“别管它,”谢知微已经迈步走进了场馆,“跟着它走,它能带我们避开那些陷阱。”
三人刚踏入场馆内部,周围的温度骤降。原本空旷的看台此刻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地板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却看不到人影。
“来了!”沈青梧低喝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挥舞出一道半透明的弧线,将前方一个试图扑过来的黑影斩断。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躲在谢知微身后,探出头问道。
“影子傀儡,”谢知微一边挥动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着符文,一边解释道,“它们没有实体,只能依附在影子上行动。刚才那张符咒失效,就是因为它们的影子已经被某种力量操控了。”
“那现在怎么办?”牛大锤焦急地问道。
“简单,”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影子是它们的命门,那就把它们的光源给灭了!”
她猛地一挥镰刀,一道红光如闪电般射向场馆中央的一根立柱。那立柱上镶嵌着几盏古老的煤油灯,正是这些灯光投射出了无数诡异的影子。随着红光击中,煤油灯瞬间熄灭,整个场馆陷入一片黑暗。
“哇啊啊啊——”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在黑暗中响起,影子傀儡们失去了光源的支撑,纷纷瘫软在地,化为一滩滩黑水。
“干得漂亮!”牛大锤兴奋地跳了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嘿嘿,沈姐威武!”
“行了,别得意忘形,”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微弱光芒,“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看,那是‘回响’的核心。”
众人顺着谢知微的目光望去,只见场馆中央的舞台上,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浮现又消失。
“这……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牛大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错,”沈青梧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看来今晚又有热闹看了。谢知微,准备好了吗?”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判官笔收入袖中。他抬脚向前走了两步,却并未直奔那旋转的漩涡,而是停在了舞台边缘的一块阴影里。
“先别急。”谢知微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听,这‘回响’的节奏乱了。”
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微微一顿,原本蓄势待发的杀意收敛了几分。她侧耳倾听,果然发现那漩涡中发出的并非之前那种尖锐刺耳的嘶吼,而是一阵断断续续、如同老旧留声机般的低语。那些声音杂乱无章,时而像孩童的嬉笑,时而又像是某种无法辨识的呜咽,彼此之间毫无逻辑地跳跃着。
“它们……在发呆?”牛大锤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只小白狐正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似乎也在好奇地张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怎么突然变哑巴了?”
“不是发呆,是迷失。”谢知微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一块积满灰尘的地板。指尖触碰到尘埃的瞬间,那层灰黑色的物质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指腹下化作细碎的流光,顺着纹路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幅模糊的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残缺的棋盘。
“这座体育馆当年举办过什么比赛?”谢知微忽然问道。
“好像……是那种什么‘城市杯’的棋类大赛?还是说……”牛大锤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反正就是那种坐着不动、动脑子就能赢的比赛。那时候大家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现在这些影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