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也凑了过来,她眼中的警惕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她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
“这些画……”沈青梧指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壁画,声音里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疑惑,“怎么感觉像是用颜料画的,但又好像是用某种液体凝固而成的?”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画作并非描绘鬼怪或恐怖场景,而是各种各样的人在进行不同的活动:有人在树下乘凉,有人在河边钓鱼,还有人在操场上奔跑。画面中的色彩鲜艳欲滴,充满了生机,与外面那压抑的黑色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这里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恶念巢穴’。”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记忆角落’。或者说,是一个存放着美好时光的仓库。只是不知为何,这个仓库出了点岔子,导致里面的东西溢了出来,变成了外面的那些黑雾。”
“那我们要怎么把它修好?”牛大锤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辣条,这次他的表情轻松了不少,甚至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寻宝”的机会。
“先别急。”谢知微走到中央的一个石台旁,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的册子。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所有忘记快乐的人。”
“这字迹……”沈青梧凑近一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是几十年前的小学生写的?不对,比那更久远一些。你看这墨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不管是什么人写的,”谢知微合上册子,抬头看向两人,“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里的‘主人’可能并不想伤害我们,他只是……迷路了。或者说,他被困在了自己创造的这个美好世界里,出不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牛大锤挠了挠头,“直接把他请出来?还是帮他找回出口?”
“不急。”谢知微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种难得的温和,“既然这里是个‘仓库’,那我们就先当一回‘访客’。慢慢走,慢慢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毕竟,这种时候,急躁可是大忌。”
三人不再急着行动,而是放慢了脚步,在这片温暖而静谧的空间里缓缓前行。周围的苔藓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起伏,仿佛在欢迎这些不速之客。墙上的画作似乎也活了过来,画中的人物偶尔会转过头来,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谢哥,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我都快饿死了。”
“吃?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哪来的吃的?”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下的高跟鞋踩在苔藓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红发,那双桃花眼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要是再敢把‘饿’字挂在嘴边,小心真把你当成夜宵给收了。”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勒得死紧,像护着什么命根子似的:“哥,姐,你们不懂。人饿了会慌,心慌了就容易出错。我这是未雨绸缪,万一待会儿撞见个厉鬼,我得有力气跑啊。”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笔尖隐隐透出一股幽蓝的光。他看着前方,原本温暖的苔藓小径突然分叉,通向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座图书馆。
但这图书馆不对劲。
它没有门,只有无数张巨大的、半透明的书页在空中盘旋,像是一层层厚重的屏障。那些书页上并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线条,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这就是‘精神食粮’的源头?”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感觉比刚才那个体育馆还阴森?谢哥,咱们要不……先撤?或者我去门口放个哨?”
“撤?往哪撤?”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寒光凛冽,“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三人看到图书馆的入口处,竟然站着几个“人”。
那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恶鬼。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式长衫或西装,身体却像被烟熏过一样,边缘模糊不清。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而那团雾气正拼命地想要钻进旁边一本本悬浮的古籍里。
“古籍失窃案?”谢知微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是书丢了,是书里的‘东西’跑了出来,反过来把书当成了容器。”
话音未落,其中一团黑雾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三人。那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借……借点东西!借点脑子!借点记忆!”
“什么玩意儿?”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帆布包扔出去,“它们要抢我们的脑子?不行不行,我的脑子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白送啊!”
“别废话,动手!”沈青梧身形一闪,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向那团黑雾。
然而,就在镰刀即将触碰到黑雾的瞬间,那黑雾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墨点,瞬间钻进了旁边的一本古籍中。紧接着,整本书剧烈颤抖起来,封面上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浮现出一行行鲜红的字迹:“此书已亡,急需活人填补。”
“卧槽,这书成精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符纸、糯米、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塑料鸡翅膀。
“那是‘灵体附身’的前兆,别乱动!”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的符文瞬间飞出,精准地钉在了那本狂舞的古籍上。
“给我老实点!”谢知微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本书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挣扎起来,书页翻飞,卷起一阵狂风。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数黑色的墨汁从书页中喷涌而出,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一样向三人袭来。
“哎哟喂!救命啊!”牛大锤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就地一滚,顺手抓起一把刚掏出来的糯米撒了出去。
奇怪的是,这些糯米撒在黑雾上,竟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黑雾一口吞掉。黑雾似乎尝到了味道,兴奋地膨胀了一圈,转头就朝牛大锤扑去。
“蠢货,那是‘情绪墨水’,普通的东西根本没用!”沈青梧一边骂一边挥动镰刀,将几道墨汁击碎,但更多的墨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谢哥,怎么办?这书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弱点?”牛大锤一边躲闪一边大喊。
谢知微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那本书。他发现,每当那本书吞噬一些“情绪”,它的封面上的字迹就会变得更加清晰,而周围的空间也会随之扭曲。
“它在找‘替代品’。”谢知微突然说道,“它不需要真的记忆,它需要的是‘存在感’。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和它对话,它就能暂时平静下来。”
“跟书对话?”牛大锤一脸不可置信,“谢哥,你是不是疯了?跟一本要命的书聊天?”
“信不信由你。”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径直走向那本狂舞的古籍。
“谢知微!你疯了吗?”沈青梧惊呼一声,正准备冲过去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谢知微站在古籍前,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举起判官笔,轻轻敲了敲书的封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喂,老兄,别闹了。你这书都破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深沉?缺啥补啥,缺什么跟我说说,我这儿刚好有本《万鬼录》,里面全是故事,你要不要听两段?”
那本书似乎愣了一下,原本狂暴的墨汁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怎么样?《万鬼录》里的故事,可比你这发霉的书精彩多了。要不要交换一下?”谢知微继续诱哄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讲一个关于‘偷书贼’的故事,保证让你听得津津有味。”
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沈青梧也屏住了呼吸,两人谁也没想到,谢知微居然用这种方式对付一只失控的灵体古籍。
几秒钟后,那本书上的红色字迹突然停止了跳动,转而变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好……好听吗?”
“当然好听!”谢知微笑道,“不过,你得先把那些黑雾收回去,不然我可不敢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