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保安老头已经像一滩融化的蜡一样瘫在门口，那保温杯还在微微冒着绿烟，像条吐信子的毒蛇，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得发青。谢知微没急着上前收拾残局，反而把《万鬼录》往怀里一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展柜旁，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四周扫来扫去。

“别装死了，”沈青梧脚尖轻点地面，那双暗红指甲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影煞’虽然是个空壳子，但它的魂儿还没散干净呢。咱们要是现在冲进去，指不定要撞见什么‘惊喜’。”

牛大锤缩在两人后面，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他哆哆嗦嗦地探出头，声音都在抖：“大……大妹子，你说这玩意儿是被人养着的？那幕后黑手在哪？不会就在咱们头顶上吧？”

“嘘——”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那是他的通幽眼特有的引灵手段。红线在空中颤了颤，突然指向展厅深处的一尊陶俑。

那陶俑是个穿着古装的小吏，手里捧着个托盘，正对着他们傻笑。可谢知微清楚，这笑容底下藏的不是木头，而是一股阴冷的窥视感。

“看来，这位‘馆长’不想让我们白跑一趟。”谢知微低声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它想玩捉迷藏，行啊，咱们就陪它玩玩。”

话音未落，展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不是那种接触不良的忽明忽暗，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手强行掐断了电源，紧接着又诡异地亮了起来，只是光线变得惨白，透着一股子寒意。

“哎哟喂！”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带了符纸！还有糯米！哎呀不对，这是爆米花！谁把爆米花塞我包里了？”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嗡”地一声震响，她随手一挥，一道红色的弧光划过，将牛大锤面前飘过来的几缕绿色雾气斩得粉碎。“你就不能长点心？那是爆米花？我看你是想把鬼吓死，自己先笑死吧。”

“这不是为了壮胆嘛！”牛大锤委屈巴巴地辩解，顺手抓起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结果刚嚼了两下，脸色瞬间变了，“呸呸呸！这味道怎么一股子土腥味？这陶俑是不是成精了？”

“别吃了，”谢知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那是‘养魂土’的味道。这地方不对劲，结界早就破了，那些东西正在顺着缝隙往里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展厅四周的墙壁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展品仿佛活了过来。几个穿着古代官服的陶俑缓缓从底座上站起，它们没有关节，移动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像是一群提线木偶被扯断了线，却还能凭着某种诡异的意志继续行动。

“来了来了！”牛大锤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直接扑到了沈青梧身后，“大锤子我错了！我不该贪生怕死，我现在就想回家吃火锅！”

“闭嘴，”沈青梧冷着脸，一脚踹开一个扑过来的陶俑，那陶俑被她踢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一堆瓦砾，“再废话，我就把你扔给它们当点心。”

“别别别，我这就闭嘴！”牛大锤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些陶俑。

谢知微则是一脸淡定，他晃了晃手里的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陶俑突然动作一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纷纷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和诡异。

“看来，这位‘馆长’有点急眼了。”谢知微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它想逼我们动手，好暴露它的真身。可惜啊，它算盘打得太响，连我都听清楚了。”

就在这时，展厅中央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那笑声不像人类发出的，倒像是无数张嘴巴同时开口，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位贵客，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如留下来，陪我喝杯茶，看看这新奇的戏码？”

谢知微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沈青梧：“听听，这声音，是不是有点像隔壁王大妈骂街？”

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甩了甩红色的长发，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确实挺像的。不过，王大妈可没这么毒。”

“那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毒’。”谢知微收起笑容，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挥出，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直地刺向那团阴影。

“轰”的一声，阴影炸裂开来，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身破烂的古装，脸上戴着一张滑稽的面具，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跟之前的保安一模一样。

“哟，被发现了？”人影怪笑一声，手里的保温杯突然喷出一股浓烈的绿烟，整个展厅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绿色的迷雾中。

“小心！”沈青梧大喊一声，挥舞着大镰刀挡在谢知微和牛大锤身前，将绿烟尽数拦下。

牛大锤躲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这就是幕后黑手？长得也太寒酸了吧？”

“寒酸？”谢知微眯起眼睛，透过绿雾看着那个人影，“寒酸的是你的审美。这家伙，可是把‘影煞’和‘魅影’混在一起养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疯子？”牛大锤愣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报你个大头鬼！”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玩意儿警察能抓得住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别碍事！”

“哦哦哦！”牛大锤连忙点头，转身就往旁边的展柜后面钻，结果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花瓶，发出一声巨响。

“咔嚓！”花瓶碎了，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却瞬间变成了黑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上蔓延开来。

“完了完了，这下更麻烦了！”牛大锤吓得差点哭出来。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挥动，一道金光洒下，将地上的黑色液体蒸发殆尽。“行了，别慌。既然它想玩，咱们就陪它玩到底。只不过，这次的主角，得换换了。”

“主角换换？怎么个换法？”牛大锤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刚掏出来的、印着“大吉大利”的塑料铲子，一脸“我就知道有诈”的表情，“是不是要咱俩上去当肉盾，你负责在后面写日记？”

谢知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像玩溜溜球似的：“想得美。这‘疯子’既然敢用影煞和魅影混养，说明他不仅贪心，而且极度依赖某种‘媒介’。刚才那黑水虽然被蒸发了，但它的‘灵根’还没断。”

“灵根？”沈青梧挑了挑眉，那双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说，这玩意儿身上藏着什么能通阴阳的东西？还是说，它其实是个还没毕业的法学院学生，正在搞什么邪门实验？”

“差不多吧。”谢知微耸耸肩，目光锁定在那个戴着滑稽面具的人影上，“不过这家伙的灵根有点特别，像是被强行嫁接进去的。咱们得先测测它的‘成色’，再决定是收编还是送它上路。”

话音刚落，展厅里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那个戴面具的人影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绿烟瞬间收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紧接着，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陶俑碎片。

“谁……谁干的？”男人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在三人身上扫过，“我的‘灵植’呢？我的‘试验品’呢？”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哟，这位小哥，你这‘试验品’好像有点不太听话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怎么就变成了一堆碎陶片？”

“你……你们是谁？”男人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我是博物馆的研究员！你们擅自闯入，还破坏了文物，我要报警！”

“报警？”牛大锤忍不住插嘴，一边往包里塞爆米花一边嘟囔，“大哥，这儿连信号都没有，你报给谁？报给那只保温杯吗？”

“闭嘴！”沈青梧瞪了牛大锤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个研究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研究员？我看你是‘研究鬼’的吧。刚才那黑水和陶俑，都是你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