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正慢悠悠地用一块抹布擦着一只并不存在的杯子。见到有人进来,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欢迎光临。想要买点什么?本店不卖命,只卖‘念’。”
“我们要找路。”谢知微双手抱胸,目光如炬地盯着老者,“《万灵谱》补完了一页,但这林子还没走出去。”
老者放下抹布,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路就在脚下,心若在,路便通。不过,想走,得付钱。这里的规矩,是用‘身份’换‘通行’。”
“身份?”牛大锤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我这身份值几个钱?要不我把我的粉丝数算上去?我有三百万粉丝呢!”
“三百万?”老者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在这里,数字是最不值钱的。我要的是‘真实’。”
话音刚落,谢知微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紧接着,一股凉意从头顶直冲脑门。他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自己的影子不见了!不仅如此,连他手里的判官笔也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谢知微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胸口,那里空空荡荡。
“别动。”沈青梧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寒光凛凛,“他在玩你的‘存在感’。”
果然,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位先生,你的‘人形’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怀疑。既然要过路费,那就把你的‘皮囊’留下吧。只要剥离了这层皮,你才能看清这林子的真面目。”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谢知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视线竟然从天花板上方投射下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而自己的身体——那个穿着黑风衣、手持判官笔的“谢知微”,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卧槽!谢哥!”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指着空中的谢知微大喊,“你……你怎么飘起来了?这是魂魄离体?还是你被附身了?”
空中的谢知微(也就是他的灵魂)气得想骂娘,可嘴巴一张,发出的却是风铃声:“闭嘴!我现在看不见我的手脚了!快想办法!”
沈青梧眯起眼睛,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柜台前,手中的大镰刀对着老者就是一记横扫:“想玩阴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镰刀砍在柜台上,却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柜台并没有被劈开,反而弹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光罩。老者毫发无伤,只是淡淡地说道:“狐妖?有点意思。不过,你的‘妖气’太重,若是强行动手,只会让那位先生的灵魂彻底消散。”
“少废话!”沈青梧咬牙切齿,另一只手猛地扯下自己的高跟鞋,狠狠砸向柜台,“本姑娘今天就陪你玩玩!”
就在这时,空中的谢知微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刚才老者说要用“身份”换“通行”。既然是身份,那就不一定是肉身。他猛地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阴阳两界行走多年,记录下的无数奇闻异事。
“喂!老头!”谢知微的灵魂大声喊道,“你不是要身份吗?我给你!我的‘名字’,我的‘故事’,还有我脑子里装的那些脏东西,全给你!只要你放我出去!”
老者闻言,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哦?愿赌服输。成交。”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谢知微的灵魂中爆发出来,直接钻进了老者的眉心。老者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他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走吧,路开了。”
随着这一挥手,亭子周围的墙壁瞬间消失,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那座加油站的轮廓,灯火通明,与刚才的阴森截然不同。
谢知微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好歹稳住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吹牛了,不然脑子都要被掏空。”
沈青梧收起镰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要不是本姑娘反应快,你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还有,你那三百万粉丝的梗,能不能下次再抖?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牛大锤这才敢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谢哥,沈姐,刚才那一下太刺激了!我感觉我都快吓尿了……哎?等等,我的帆布包呢?”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最后发现包竟然好好地挂在肩上,只是里面的道具全都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完了,全完了。”牛大锤看着手中那袋灰扑扑的粉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符纸、我的桃木钉、还有我攒了半年的‘辟邪’护身符……怎么全变成灰了?这下咱们连只野鬼都打不过了吧?”
谢知微重新站稳脚跟,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刚充完电的气球,随时能飘起来。他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试图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穿过了一小片飘落的尘埃,那种触感虚无缥缈,让他心里也咯噔一下。
“别嚎了,”沈青梧把那只高跟鞋重新套回脚上,动作利落,仿佛刚才差点掀翻柜台的人不是她,“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就真没了。既然老者收了你的‘故事’作为过路费,说明这地方的规矩就是‘等价交换’。你那些道具既然变成了灰,说明它们原本的‘念’已经被消耗殆尽,或者被这里的规则同化了。”
谢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里原本缩着的判官笔不见了踪影。他试着在脑海里呼唤,却只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空灵感,仿佛那支笔已经随着刚才交出去的那些“记忆碎片”一起,流进了那个老者的眉心。
“看来我们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谢知微叹了口气,走到亭子边缘,望着那条新出现的通道,“没有武器,没有道具,甚至连影子都还没完全长回来。不过,既然路开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通道尽头确实是一座加油站,但和外界印象中的加油站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刺鼻的汽油味,也没有嘈杂的车流声。地面铺着不知名的白色石板,干净得有些过分,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几盏造型古朴的灯笼悬挂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不少。
加油站里没有加油机,只有几个巨大的石槽,里面盛满了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的像凝固的月光,泛着银白的光泽;有的像流动的琥珀,透着温润的金黄;还有的则是深邃的墨色,仿佛在缓缓旋转。
“这就是所谓的‘补给站’?”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手指想要蘸一点那金色的液体尝尝,“闻起来……好像有点甜?”
“别动!”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拖,“刚才那老头说‘不卖命,只卖念’,这地方肯定也没那么简单。你看这些液体,标签上都写着‘忘忧’、‘断愁’,要是喝错了,指不定就把魂给忘了,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谢知微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石槽,眉头微微皱起。他的通幽眼虽然还在运作,但视野中那些红色的血管线条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这种宁静让他感到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走吧,”谢知微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既然不能喝,那就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前面好像有个人影。”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加油站的深处,靠近那片白色石板路的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宽大的旧式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游魂那样乱窜,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谁在那儿?”牛大锤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声。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帽檐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并不是血肉,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烟雾。
“你们好,”那身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我是这里的守夜人。你们已经付过了过路费,现在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
“留下?”沈青梧握紧了手中的大镰刀,虽然刀刃上的寒光比刚才弱了几分,但她的气势依旧不减,“留下干什么?看风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