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双手抱胸,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闭嘴吧,大锤。你要是再抖下去,你那包里的符纸都要被你震碎了。再说了,这地方虽然破,但气场很稳,不像是有那种只会乱咬人的低阶厉鬼。”
她斜眼瞥了谢知微一眼:“倒是你,谢先生,你的‘通幽眼’怎么一直盯着收费亭看?发现什么好东西了?还是说,你在想今晚去哪儿开房?”
“少贫嘴,狐狸精。”谢知微头也没回,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我刚才看见收费亭里有个‘东西’,正趴在栏杆上睡觉呢。它身上有股子‘钱’味儿,不是真金白银的钱,是那种贪财鬼特有的铜臭气。”
“贪财鬼?”牛大锤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畏缩的身体稍微直了一些,“那是不是意味着……有宝贝?或者……或者能捡漏?”
“捡漏?你当它是自动提款机啊?”谢知微翻了个白眼,“小心点,这种鬼通常最记仇,而且极难缠。它们不杀人,专门让人穷一辈子,或者让你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
三人走到收费亭前。那亭子破破烂烂的,玻璃碎了一半,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通行卡和发霉的登记表。借着昏暗的路灯,谢知微确实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脑袋耷拉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那纸币已经泛黄,上面印着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
“嘿,老兄,醒醒。”谢知微走过去,用判官笔轻轻戳了戳那鬼魂的肩膀,“这地界儿不是你的,交出来,我们好走人。”
那鬼魂猛地一激灵,抬起头来。它的脸是一张模糊的马赛克,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谢知微手里的《万鬼录》。
“书……给我……我要买路钱……”鬼魂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贪婪。
“买路钱?”沈青梧嗤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你这鬼也是好笑,连个像样的鬼差都没做,就敢在这儿设卡收费?也不怕被上面的‘大人物’给收了去?”
“大……大人?”鬼魂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了,它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扔在地上,“我有钥匙!通往‘宝库’的钥匙!只要给我书的一页残卷,我就带你们进去!那里有好多……好多‘印记’!”
“印记?”谢知微眉头一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印记?”
“就是……就是能让你们……嘿嘿……”鬼魂笑得一脸谄媚,身体却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个叫‘玄门’的家伙……他也在找这个!他说只要集齐了,就能……就能……”
“玄门?”沈青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妩媚的笑容消失无踪,“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尽勾当的伪君子门派?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嘘!”谢知微突然伸手拦住了沈青梧,耳朵微微一动,“有人来了。而且,不是鬼。”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收费亭对面的阴影里传来。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迅速逼近,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拐杖,拐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珠子。
“哟,这不是谢先生和沈姑娘吗?”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你们。不过,既然碰到了,有些东西,恐怕就不能让你们独吞了。”
“王管事,”沈青梧冷笑一声,大镰刀横在身前,“你们玄门的人,什么时候学会抢孤魂野鬼的生意了?这破地方的‘印记’,也是你们能染指的?”
“沈姑娘说笑了。”王管事推了推眼镜,眼神贪婪地盯着谢知微手里的书,“我们玄门行事,讲究的是‘顺天应人’。这鬼魂手里的钥匙,乃是开启‘镇魂殿’的凭证,自然要由我们来保管。至于谢先生的《万鬼录》……嘿嘿,若是能借我们参详一二,想必对双方都有好处。”
“参详?”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想偷看吧?行啊,不过先说好,要是你敢动歪心思,我这笔可不认人。到时候,别怪我把你写进书里,变成个只会数钱的守财奴。”
“谢知微,你别太嚣张!”王管事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短棍,隐隐有灵气波动,“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牛大锤突然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塑料水枪?
“这是……什么玩意儿?”王管事愣住了。
“这是‘驱邪神器’!”牛大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里面装的是特制的‘安神粉’混合水,专治各种不服!看招!”
说着,牛大锤扣动扳机,一股白色的雾气喷了出来,正好打在领头那个手下的脸上。
“咳咳咳!什么东西!我的眼睛!”那手下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
“大锤,你哪来的水枪?”沈青梧忍不住吐槽,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刚才在加油站顺手牵羊……啊不,是‘借用’的!”牛大锤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快跑啊!他们人多势众!”
“跑什么?”谢知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点在王管事的拐杖上。
一声闷响,王管事的拐杖瞬间断裂,那颗浑浊的珠子滚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印记’,”谢知微看着地上滚动的珠子,淡淡道,“那就让这珠子告诉你们,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宰吧。”
那珠子落地后,竟然开始疯狂旋转,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些玄门的手下一个个脸色惨白,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这……这是……”王管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万鬼录’的威压?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没什么不可能的。”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比如现在,你们好像不太妙啊。”
沈青梧甩了甩头发,红唇微启:“看来,今晚的‘过路费’,我们要收得稍微贵一点了。”
那珠子在地面疯狂旋转,却并未如预想般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反而像是一滴落入静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原本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只是这流动变得粘稠而缓慢,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稀薄。
王管事和他手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他们闭上了嘴,而是他们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滞涩感。
“这是……‘凝时’?”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下垂,红色的发丝不再狂舞,而是温顺地垂落在肩头,连飘动的速度都慢了一拍,“谢知微,你刚才那一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这不是攻击,更像是给这片区域加了个‘减速带’。”
“我只是想让场面好看点,顺便省点力气。”谢知微懒洋洋地把判官笔插回腰间,甚至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刚才那珠子滚落时,正好卡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既然玄门喜欢搞什么‘顺天应人’的把戏,那我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慢工出细活’。”
牛大锤那个塑料水枪还举在半空,喷出的白色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悬停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形状奇怪的云,缓缓向四周扩散。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手下,此刻正维持着举棍的姿势,脸上的惊恐表情定格在脸上,嘴角甚至还在抽搐,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喊疼。
“这……这也太邪乎了吧?”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脚下的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这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是不是变成雕塑了?还是说……我刚才喷的水把他们冻住了?”
“别乱动。”沈青梧低声喝止,她并没有拔刀,而是侧过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但一旦有人打破平衡,后果难料。而且,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视线,三人看向收费亭角落。
那只一直趴着的贪财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它那张马赛克般的脸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王管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它手里攥着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此刻竟然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嗡鸣声,与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波动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