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一听这话,吓得手里的自拍杆差点没拿稳,直接掉进了脚边的泥水里。他慌忙弯腰去捞,嘴里嘟囔着:“沈姐,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我这小命还要留着回去直播呢,哪敢跟‘大鱼’睡觉?再说了,我要是把它吵醒了,它一高兴把我当夜宵吃了,那我还怎么给粉丝讲‘勇士斗恶龙’的故事?”
谢知微翻了个白眼,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还挂着点刚才战斗留下的黑灰。“少废话,大锤。既然要适应环境,那就得先看看这‘桥’长什么样。”他指了指前方。
穿过修车铺那片诡异的雾气,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里发毛。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柏油路,而是一座横跨在虚空中的“桥”。这桥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半透明的灰色玉石砌成的,表面湿漉漉的,仿佛刚下过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雨。桥面很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没有栏杆,只有翻滚的灰雾,深不见底。
“这桥……看着像是一条死人的舌头。”沈青梧眯起眼睛,红色的长发在阴风中微微飘动,她脚下的红色高跟鞋踩在玉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而且,这上面有股子腥味儿,比刚才那鱼身上的味道还重。”
“别乱说,这是‘引魂桥’的表层结构。”谢知微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随口解释,语气却并不轻松,“这里没有光,也没有风,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雾气吸走了。咱们得小心点,别走太快,也别走太慢。”
“走多快算快?走多慢算慢?”牛大锤缩着脖子,紧紧贴着谢知微的胳膊,像个受惊的鹌鹑,“谢哥,要不咱还是往回走吧?我刚才看见桥头那边好像有个黑影在动,是不是那个老板又派了什么新玩意儿来送外卖?”
谢知微停下脚步,手中的《万鬼录》突然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仿佛在警告什么。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那双天生通幽的眼里,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桥面上方漂浮着的几道细若游丝的白线。
“别动!”谢知微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沈青梧和牛大锤,三人瞬间定格在原地。
就在他们站定的那一刹那,桥面中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像被刀切开的豆腐一样平整,缝隙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刺眼的惨白光芒。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雨衣、脑袋上顶着一只巨大水蛭的人影,从裂缝里缓缓爬了出来。
“哟,这不是谢先生吗?”那人身形佝偻,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团烂泥,含糊不清,“老板让我来看看,你们这群‘外来户’有没有学会规矩。”
沈青梧冷笑一声,单手一挥,背后的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将那水蛭脑袋砍飞了一半:“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你这破水蛭,也配教我们做事?”
那人影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头顶的水蛭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的粘液,迅速腐蚀着脚下的玉石桥面。“哎呀呀,脾气真大!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们踏错一步,这桥就会塌,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踏错一步?”牛大锤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死死抓住谢知微的衣角,“谢哥,这桥到底怎么走啊?我看它都在晃悠了!”
“别听他瞎扯。”谢知微眼神一凛,手中判官笔猛地指向那道人影,“他在虚张声势。你看那裂缝,虽然亮,但周围并没有灵力波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桥的规则,根本不是靠‘走’出来的,而是靠‘认’出来的。”
“认?”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说,这桥认识咱们?”
“差不多吧。”谢知微往前迈了一步,故意踩在了那道裂缝的边缘,脚下的玉石竟然没有塌陷,反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这桥是活的,它认的是‘灵根’的味道。刚才那老板想让我们适应环境,其实就是想让我们把这里的规则刻进骨子里。现在,咱们得试试能不能‘骗’过它。”
说完,谢知微突然对着那道人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喂,老兄,你刚才说老板让你们来送外卖?那正好,我们饿了。你能不能帮我们叫个外卖?我们要吃红烧肉,不要放葱,多放辣,最好再送瓶冰可乐。”
那人影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聊起吃的,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外……外卖?这……这里是妖域,哪有外卖?”
“没有外卖?”谢知微耸耸肩,一脸无辜,“那看来老板是打算饿死我们啊。不过也好,反正我们也懒得找路了,就在这儿坐会儿。对了,你头上那只水蛭挺可爱的,能不能借我摸摸?我最近手痒,想练练手感。”
那人影被这一顿操作搞得有些懵,头上的水蛭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慌乱,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钻回裂缝里。“你……你别过来!老板说了,谁敢靠近,就……就……”
“就什么?”沈青梧突然上前一步,镰刀高高举起,语气慵懒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就让你变成真正的‘水蛭干’?我看你现在的样子,离干也不远了。”
“别!别杀我!”那人影尖叫着,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我说!我说!这桥的规则就是‘心诚则灵’,只要你心里想着能过去,它就不会塌!但是,如果你心里想着‘我想回家’或者‘我想离开’,它就会把你吞下去!”
“原来如此。”谢知微收起判官笔,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影,“所以,刚才那老板是想让我们产生恐惧,对吧?他以为恐惧会让我们崩溃,结果我们反而把这当成了游戏。”
“那是当然!”沈青梧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本姑娘什么时候怕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锤,你也别抖了,赶紧想想你脑子里最开心的事儿,比如明天直播能涨粉十万,或者抽中个大奖什么的。”
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兴奋地搓着手:“对对对!我想想……我想想……如果我能在这里找到宝藏,然后卖给古董店,那我就能买个大别墅,再也不用住地下室了!嘿嘿,越想越开心!”
随着牛大锤的念叨,脚下的桥面突然稳定了下来,原本翻滚的灰雾也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条通往远方的清晰路径。那道人影见状,绝望地叹了口气,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语气轻松,“看来这‘适应’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多了。只要心态好,鬼怪也能变朋友。”
随着那道人影化作黑烟消散,桥面上的灰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去,原本翻滚不安的雾气此刻竟温顺地垂落在两侧,像是一层厚厚的绒毯。脚下的玉石路面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反而透出一股温润的凉意,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刚晒过太阳的厚棉被上。
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自拍杆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旁边的雾里,但他此刻也顾不上捡了。“妈耶,谢哥,沈姐,刚才我脑子一热,居然真把自己给忽悠过去了。我现在感觉……怎么有点想睡觉?”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地方空气虽然腥了点,但闻着怪舒服的,跟小时候在奶奶家后院打盹时的味道差不多。”
谢知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收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残留的黑灰,似乎在感受某种细微的流动。“别睡,大锤。”他声音低沉,却并不严厉,“这里的‘舒服’是陷阱。心诚则灵,不代表可以松懈。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走在一条刚铺好的钢丝上,稍微打个盹,平衡感就会消失。”
沈青梧倒是显得轻松许多,她收起了镰刀,随意地靠在桥边那块半透明的玉石护栏上——如果那能叫护栏的话。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旁边飘浮过来的一缕灰雾,那雾气在她指尖缠绕,并没有腐蚀她的皮肤,反而像是在讨好一般,化作了一朵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云雾花,随即又散开。“谢哥你也太紧张了,”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既然规则是‘心诚则灵’,那我们只要保持这种‘漫不经心’的心态,应该就能一直走到头。你看,这路多平直,连个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