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撇了撇嘴,虽然满腹牢骚,但还是乖乖地挪到了指定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石头,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四周。
领头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重新坐回火堆旁,闭上了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开始低声吟唱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也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谢知微盘腿而坐,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万鬼录》中那股躁动的力量慢慢沉淀下来;沈青梧则靠在墙壁上,大镰刀横放在膝头,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神虽然慵懒,但耳廓却在微微转动,捕捉着隧道深处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隧道里不再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有那堆青蓝色的火焰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在燃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领头人的低吟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却又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牛大锤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道:“这就完了?也不打架,也不捉鬼,就在这儿坐着发呆?沈姐,这活儿也太无聊了吧……”
“嘘。”沈青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示意他安静,“你没发现吗?刚才那股焦糊味淡了,现在的味道……有点像下雨前的味道。”
谢知微此时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幽光一闪即逝。在他眼里,那堆黑色的枯骨正在缓慢地融化,化作一缕缕灰色的雾气,顺着隧道的缝隙向上飘去。而领头人的吟唱声,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这些雾气牢牢地困在原地。
“看来,他们说的‘局’是真的。”谢知微轻声说道,“这不仅仅是镇压,更像是在‘编织’。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把这股混乱的‘气’重新梳理成某种秩序。”
“那我们要等多久?”牛大锤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沈青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深邃的黑暗上,“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反正,只要这火不灭,我们就得耗着。”
“那……”牛大锤苦着脸,“我这手里的石头,会不会突然发烫,然后把我炸飞啊?”
“不会。”谢知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只要你心里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就是个普通的石头。倒是你,要是敢偷偷睡觉,小心被它当成梦魇吃掉。”
隧道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搅浑的浆糊,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那群老道士盘腿坐在中央,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碎得像蚊子叫,却偏偏能钻进人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牛大锤手里那块石头,起初还凉飕飕的,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竟开始微微发烫,像揣了个刚出炉的小暖手宝。他忍不住抖了抖手,把石头往谢知微那边推了推:“哎,师兄,这玩意儿是不是要‘罢工’?它刚才好像冲我眨了下眼。”
“你那是看花了眼,或者是昨晚没睡好产生的幻觉。”谢知微头也没抬,正拿着一支看起来像是用枯骨磨成的笔,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写着什么。那纸悬在半空,墨迹未干,却自动飘浮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托着。
沈青梧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发出“哒、哒”的轻响。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镰刀,刀刃映着远处道士们布下的符火,泛着幽幽的冷光。“别瞎扯淡了,小锤子。要是真有鬼想附身你,你那怂包样早就吓尿了,哪还有心思跟石头说话?”
“话不能这么说!”牛大锤委屈地嘟囔,“我这可是为了直播效果,万一真有什么灵异事件,我得第一时间记录下来啊!再说了,我刚才好像看见那石头……真的动了一下,像个笑脸。”
“那是你的错觉。”谢知微终于停下了笔,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互动’,不如你去跟那边的‘气’聊两句?看看它愿不愿意给你签个名。”
“别别别!”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赶紧把石头塞回帆布包里,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观众吧。这活儿太费脑子,我怕我脑子不够用,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忘了也好。”沈青梧轻笑一声,红唇微勾,“忘了就不怕疼了。不过,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这种胆小鬼哭爹喊娘的样子,太丢我们团队的脸。”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那声音并不尖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来了。”谢知微眼神一凛,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笔尖隐隐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什么东西?”牛大锤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不是东西,是‘念头’。”谢知微淡淡道,“那股‘气’正在试图凝聚成某种形态,而它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载体。”
“载体?”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它想找个替死鬼?”
“差不多吧。”沈青梧站起身,镰刀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想找我可没那么容易。本姑娘虽然半人半妖,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附身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直扑向牛大锤。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黑烟,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张牙舞爪地朝牛大锤扑来。
“啊啊啊!救命啊!”牛大锤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却被沈青梧一脚踹回了原地。
“跑什么跑!站住!”沈青梧厉声喝道,手中的镰刀猛地一挥,一道红色的光芒划破黑暗,直接将那道黑影逼退了几分。
“青梧姐,救我!”牛大锤抱着沈青梧的大腿,哭丧着脸喊道。
“别抱大腿,抱紧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牛大锤的额头上,“这是‘镇魂符’,暂时压住它的邪气。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鱼。”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谢知微则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道复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那道黑影竟然开始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谢知微盯着那道黑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想借这小家伙的身体,重新回到人间?可惜,你选错了对象。他不仅胆小,而且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承载不了你的力量。”
黑影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似乎不甘心就这样失败,猛地挣脱了沈青梧的束缚,再次向谢知微扑来。
“来得好!”谢知微眼中精光一闪,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影的核心。
“砰”的一声闷响,黑影在接触到判官笔的瞬间,竟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谢知微收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轻松,“看来,这‘局’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都要被吓死了。这玩意儿也太恐怖了吧!”
“恐怖?”沈青梧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恐怖,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过嘛,有我们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是啊,有你们在,我就能安心当个观众了。”牛大锤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这哪是观众啊,简直是炮灰中的战斗机。
隧道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诡异的气息依然笼罩着整个空间。远处的道士们依旧在忙碌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接下来怎么办?”牛大锤问道。
“继续等。”谢知微淡淡道,“等到那股‘气’彻底稳定下来,或者……等到某个关键人物出现。”
“关键人物?”沈青梧挑眉,“你是说,还有什么人在等着我们?”
“谁知道呢。”谢知微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也许是一个故人,也许是一个新的麻烦。总之,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牛大锤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这哪里是简单的降妖除魔,简直就是一场未知的冒险。而他,偏偏就是那个被迫卷入其中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