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前方那座灰扑扑的建筑轮廓便清晰起来。那确实是个仓库,但门牌上挂着的不是“某某物流”,而是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忘忧仓”。
“忘忧仓?”谢知微挑了挑眉,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名字倒是起得挺清新脱俗。走,进去瞧瞧。”
三人刚跨进门槛,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类似烧焦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看不清形状的箱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不对劲,”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红发无风自动,她嗅了嗅鼻子,“这里没有活人气息,也没有阴气,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遗忘’的味道。”
“忘了?”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赶紧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我脑子没坏吧?我怎么记得我是谁?”
谢知微眉头紧锁,通幽眼微微亮起,视线扫过四周:“不是你们忘了,是这里的规则在‘抹除’。看那些箱子。”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仓库角落堆放的箱子上,原本贴着标签的地方,此刻竟是一片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上面的字统统擦掉了一样,只剩下粗糙的纸板纹理。
“记忆封印?”沈青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帮搞灵异的,是不是觉得把人变成白痴就能解决问题?真是懒到家了。”
“别贫嘴,”谢知微压低声音,“小心脚下。这地方的东西,可能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货架深处传来。紧接着,几个半透明的影子晃了出来。它们没有脸,身体像是一团模糊的黑雾,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条,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牛大锤腿肚子开始打颤,手里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仿佛信号被某种力量干扰。
“无名之辈,”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判官笔一点,“既然没有名字,那就没法记录。看来只能先动手了。”
“交给我!”沈青梧娇喝一声,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她身形如电,裙摆飞扬,一记横扫直接切断了最前面两个影子的去路。那黑雾发出无声的嘶吼,瞬间消散成一缕青烟。
“哇!好帅!”牛大锤在一旁拍手叫好,随即又怂了起来,“等等,那个拿笔的是不是要写什么?”
“我在尝试唤醒它们的‘名’,”谢知微一边快速挥动画笔,一边说道,“只要有了名字,它们就有了实体,也就容易被收服或者超度。不然,它们就是纯粹的虚无,杀了也没用。”
然而,就在他笔尖即将触碰到一个黑影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黑影突然扭曲了一下,原本模糊的身体竟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紧接着,那张脸猛地凑近谢知微,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没用的!在这里,名字是无效的!符咒也是无效的!”
谢知微一愣,手中的判官笔竟然真的无法落下,墨汁在空气中晕开,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的笔坏了?”
“不是笔坏了,”沈青梧脸色一变,挡在谢知微身前,大镰刀死死抵住另一个扑上来的黑影,“是这仓库的规则在排斥‘记录’!它不允许任何东西被定义!”
“难怪叫‘忘忧仓’,”谢知微苦笑一声,眼神却愈发锐利,“它想让我们变成真正的白纸,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抹去。”
“那怎么办?”牛大锤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我有这个!这是老张头给我的‘镇魂符’,应该能管用吧?”
沈青梧瞥了一眼:“那是给死人用的,现在对付的是‘无名之物’,你拿错药方了!”
“那你说咋办?”牛大锤哭丧着脸。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不能靠名字,也不能靠符咒,那就靠点别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青梧:“青梧,还记得咱们怎么进来的吗?”
“心路自通?”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对,”谢知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这里没有名字,那我们就自己给自己起个名。而且,还得是那种……特别难听、特别让人忘不掉的名字!”
“你疯了吧?”沈青梧虽然嘴上嫌弃,脚下却已经动了。
“牛大锤,把你包里那个最丑的玩偶拿出来!”谢知微大喊一声。
“啊?那个……那个叫‘二狗子’的?”牛大锤一愣,赶紧翻包,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缺了一只耳朵的土黄色玩偶。
“好!”谢知微一把抢过玩偶,随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并不存在的线,然后大声喊道:“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叫无名之辈,你们就叫‘二狗子’!记住了吗?以后见到我们,都得喊‘二狗子’!”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不可名状的黑影突然停滞了。它们似乎被这个荒谬的名字卡住了逻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原理?”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
“强行赋予概念,”谢知微解释道,“既然规则禁止‘名’,那我就给它一个最俗、最俗到让它无法忽视的‘名’。一旦有了名字,它们就有了束缚,也就有了弱点!”
果然,随着“二狗子”这三个字在仓库中回荡,那些黑影瞬间变得凝实起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其中一个甚至忍不住开口:“我……我叫二狗子?这名字太丢人了!”
“丢人也要认!”沈青梧趁机挥动大镰刀,一道红光闪过,将那个还在纠结名字的家伙彻底斩断。
“哈哈哈,真有意思!”牛大锤也跟着大笑起来,“原来这就是‘以毒攻毒’啊!”
仓库里的战斗迅速平息,剩下的黑影在“二狗子”这个名字的魔音贯耳下,纷纷溃散。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来这地方也不是那么难缠嘛。”
沈青梧甩了甩头发,走到那个破玩偶面前,嫌弃地捏起它的耳朵:“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吧?万一以后它们真的变成了‘二狗子’,咱们岂不是要养一群狗?”
“那也比被当成白纸强,”谢知微耸耸肩,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走吧,既然‘二狗子’都被赶跑了,咱们也该找找有没有真正能吃饭的地方了。”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向仓库深处走去。
“对了,”牛大锤突然小声嘀咕,“那个玩偶……好像有点烫手啊。”
谢知微闻言,动作一顿,低头看向牛大锤手中的玩偶。那原本土黄色的布偶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仿佛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一般,连那只缺了的耳朵都在微微抽搐。
“烫手?”沈青梧眯起眼,手中的大镰刀并未归鞘,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这‘忘忧仓’里的东西,哪样不是带刺的?小心别把‘二狗子’给烫化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牛大锤缩着脖子,试图把手里的玩偶扔出去,可那玩偶就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纹丝不动,“它……它好像在往我手里钻!”
话音未落,那玩偶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呜咽,紧接着,原本破败的布脸上,那双用黑线缝制的眼睛猛地睁开,透出一股浑浊的绿光。它没有张嘴,声音却直接在三人脑海中炸响“饿……好饿……”
“又是这种鬼东西?”沈青梧眉头紧锁,刚要挥刀斩断这诡异联系,却被谢知微伸手拦住。
“等等,”谢知微盯着那玩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刚才我们叫它‘二狗子’的时候,它虽然抗拒,但并没有彻底暴走。现在它说‘饿’,说明这个名字不仅强行赋予了它概念,还激活了它某种原始的、最底层的本能——食欲。”
“食欲?”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它吃谁啊?难道要吃我的脑花?”
“不,”谢知微指了指仓库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它想吃的是这里的‘遗忘’。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声音都被吞噬了。它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只要给它一点‘存在感’,它就能活下来。”
沈青梧若有所思地绕着玩偶走了一圈:“所以,你刚才那一招‘以毒攻毒’,其实是把它当成了个临时工?用这个名字作为诱饵,让它去消化这些无名的怨气?”
“差不多吧,”谢知微摊开手,语气轻松,“既然规则禁止‘记录’,那我们就利用规则。只要这玩偶还在喊饿,它就得不停地‘吞’掉周围的虚无。等它吃饱了,或者把我们喂饱了,这地方的规则自然就会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