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岂不是得一直喂它?”牛大锤看着那个越变越红的玩偶,一脸生无可恋,“我这包里除了几包压缩饼干和半瓶水,可没什么能填饱‘鬼肚子’的东西啊。”
“谁说一定要吃东西了?”谢知微走到一堆看似空无一物的箱子前,随手拍了拍箱盖,“在这里,‘遗忘’是主食,而‘故事’才是最好的下酒菜。咱们不用喂它实物,只要跟它讲讲外面的事儿,哪怕是最无聊的废话,对它来说也是珍馐美味。”
“讲废话?”沈青梧挑了挑眉,“比如呢?”
“比如,”谢知微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漫不经心地比划着,“就说这砖头以前是个什么模样,后来怎么碎了,碎的时候有没有发出声音,还有谁捡到了它……反正就是那种让人听了想打瞌睡的细节。”
“这也行?”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也能当饭吃?”
“在这个连名字都能被抹掉的地方,‘细节’就是最强的锚点,”谢知微笑了笑,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光的玩偶,“你看,它已经安静下来了。”
果然,随着谢知微开始絮絮叨叨地描述那块碎砖头的来历——从它曾是某座老房子的墙基,到后来被雨水冲刷,再到被路人踢进泥坑——那玩偶身上的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灰白色。它不再挣扎,而是像只听话的小猫一样,乖乖地蜷缩在牛大锤怀里,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看来是真的饿了,”沈青梧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大镰刀,“行吧,既然有吃的,那咱们就边聊边往里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遇到什么难缠的玩意儿,我可不管给你讲故事。”
“放心,”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有我在,这仓库里的‘遗忘’味道会越来越淡。咱们慢慢走,不着急。反正时间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三人沿着仓库中央那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缓缓前行。四周的阴影似乎因为“二狗子”的存在而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偶尔有几个残留的黑影飘过,看到牛大锤怀里的玩偶,竟然还会下意识地退避三舍,仿佛那是某种不可招惹的权威。
“哎,你们说,”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忘忧仓’到底是谁建的?为什么要把名字都擦掉?”
“也许是为了让人忘记痛苦吧,”沈青梧望着前方幽深的黑暗,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但也可能,是因为这里装满了太多不想被人记住的秘密。”
“秘密?”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一个巨大的、被黑布遮盖的轮廓,“那就更有趣了。既然是秘密,那肯定藏着好东西。说不定,那里就有我们要找的‘饭馆’线索。”
“希望别是什么更吓人的东西,”牛大锤紧了紧怀里的玩偶,眼神有些游移,“我现在觉得,还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怪比较可爱。”
“可爱个屁,”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那叫‘看着像人,其实全是坑’。你要是敢把刚才那个只会流口水的玩意儿当饭馆招牌,今晚我就把你挂在仓库顶梁上喂蚊子。”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里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隐隐透出一股幽蓝的光。他眯起眼,那双天生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黑布遮盖的巨大轮廓。在他眼里,那哪里是什么盖着布的物件,分明是一头正在打盹的巨兽,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别贫了,”谢知微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对劲。刚才那些无名之物虽然被我们收服了,但它们消失的时候,好像……是在往那个方向跑。”
“往哪跑?那是出口吗?”牛大锤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猛地缩回脖子,抱着玩偶的手更紧了,“不对啊,出口不是应该在前面吗?怎么感觉它们都在往死胡同里钻?”
“因为那里是‘忘忧仓’的胃。”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微微侧头,嗅了嗅空气,“有股子陈年的霉味,还夹杂着一种很奇怪的甜味。像是烂水果发酵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黑布轮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哗啦——!”
黑布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掀开一角,紧接着整块布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漫天飞舞。借着仓库顶部唯一漏进来的一缕惨淡月光,三人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货物,也不是机器,而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张扭曲人脸拼接而成的“嘴”。那些脸有的闭着眼,有的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足以吞噬整个仓库的巨口。而在巨口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小盒子,正随着那张“嘴”的呼吸一开一合。
“卧槽!这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差点把怀里的玩偶扔出去,声音都变了调,“这比刚才那个流口水的鬼怪恐怖一万倍啊!这脸怎么还在动?它们在笑!它们在冲我笑!”
“别盯着看,”谢知微一把拉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拽了半步,手中的《万鬼录》自动翻开,书页哗哗作响,“那是‘食忆兽’,专门吃被人遗忘的东西。你越怕它,它就越觉得你香。”
“那我咋办?我现在腿软得站不住了!”牛大锤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在帆布包里掏来掏去。
“闭嘴,看我的。”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那把大镰刀瞬间亮起寒光。她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掠向那张巨口。
“喂!你疯了吗?那是嘴啊!”谢知微大喊一声,却见沈青梧已经飞到了半空。
只见沈青梧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红发如绸带般飘舞,她对着那张巨口妩媚一笑,声音却冷得像冰:“小宝贝,饿了?姐姐给你找点好吃的。”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大镰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连接巨口与下方地面的几根粗壮的“触须”——那些其实是无数条由阴影凝聚而成的触手。
那张由人脸组成的巨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收缩起来。原本想要吞噬一切的气势瞬间溃散,那些拼接的人脸开始痛苦地扭曲,有的甚至从脸上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就是现在!”谢知微眼神一凛,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巨口深处那个闪烁绿光的小盒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弹了回来。谢知微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好,这东西有反噬!”他咬牙道。
“哼,果然有点门道。”沈青梧落地,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不过,想挡住本姑娘,你还嫩了点。”
就在这时,牛大锤终于从慌乱中冷静下来,他一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旧电池和铁丝缠在一起的奇怪装置,一边大喊:“谢哥!沈姐!我好像找到了它的弱点!”
“什么弱点?”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你看!”牛大锤指着巨口深处那个小盒子,兴奋地喊道,“那盒子周围有一圈红色的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拴住了一样!而且,那盒子上刻的字……好像是‘忘忧’二字!”
“忘忧?”谢知微眉头一皱,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线索,“难怪,这‘食忆兽’是以‘忘忧’为食的。只要切断它的食物来源,它自然就散了。”
“那还等什么?快动手!”沈青梧挥舞着大镰刀,再次冲向巨口,这次她的目标不再是触须,而是那张巨口边缘的一处凹陷。
“等等,让我来!”牛大锤突然灵机一动,将手里那个奇怪的装置猛地扔了出去。那装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砸在了巨口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一声脆响,那根红色的线瞬间断裂。
那张由人脸组成的巨口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崩塌下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而那个闪烁着绿光的小盒子,则静静地落在了地面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我这心跳都快停了。”
谢知微走过去,捡起那个小盒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盒子上确实刻着“忘忧”二字,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了。”谢知微收起盒子,转头看向沈青梧,“接下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虽然解决了危机,但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