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牛大锤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好黑……好饿……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不好!”沈青梧脸色一变,大镰刀直接挥向牛大锤的后颈,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了。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震退了一步。
“别动他!”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指向牛大锤的眉心,笔尖金光暴涨,“这是‘灵体附身’的前兆!它在试图占据他的身体作为跳板!”
牛大锤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地上的“圆圈眼睛”符号突然亮了起来,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死死盯着谢知微和沈青梧。
“你们……别过来……”牛大锤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我不想变成怪物……救命啊……”
“救你个头!”沈青梧咬牙切齿,脚下发力,再次冲了上去,这次她没有犹豫,大镰刀裹挟着妖力,狠狠斩向那道黑色雾气,“既然不想变怪物,那就给我滚出来!”
镰刀与雾气相撞,竟然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反而像是一把钝刀切进了豆腐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色雾气不仅没有被斩散,反而顺势缠上了沈青梧的手臂,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想要钻进她的皮肤。
“嘶——”沈青梧倒吸一口凉气,暗红色的指甲瞬间变黑,她用力甩动手臂,将那些触手甩开,但更多的雾气已经从她身后涌了上来。
“谢知微!快想办法!”沈青梧吼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知微眉头紧锁,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飞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判官笔起,万鬼听令!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笔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牛大锤身上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了牛大锤体内。
“咳……咳咳……”牛大锤猛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妈耶……吓死我了……”牛大锤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刚才我感觉自己像个气球,要被吹爆了……还好你们及时把我拉回来了。”
“少废话。”沈青梧收起大镰刀,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牛大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精,“下次再敢乱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象’。”
谢知微走到牛大锤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看来这‘圆圈眼睛’是个陷阱。那些东西虽然暂时退了,但它们肯定还会再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
“去哪?”牛大锤颤巍巍地问道,“这地下室可是个死胡同啊!”
“死胡同也有活路。”谢知微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只要胆子够大,总能找到出去的缝隙。走吧,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撤。”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沈青梧走在前面开路,谢知微断后,牛大锤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中间,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那个“圆圈眼睛”符号,生怕它突然又亮起。
地下室的灯光依旧昏暗,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似乎消散了一些。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是活生生的,而不是那些“影子”的玩物。
“对了,”牛大锤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那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
“谁叫你?”谢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牛大锤,手中的判官笔依旧悬在半空,笔尖的金光收敛了几分,变得柔和而内敛。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完全回过神来:“听不清……声音很轻,像是有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又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好像……好像是在喊‘大锤’,又好像是别的什么音。”
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扫视了一圈四周斑驳的墙壁。“别自己吓自己。这里是死地,回声效应加上那种‘影子’残留的怨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听觉幻觉。你刚才被那股黑雾冲了脑门,现在耳朵里全是杂音。”
“真的吗?”牛大锤半信半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可那声音明明就在身后啊……而且,我觉得它不像是鬼叫,倒像是……像是有人在叹气。”
“叹气?”谢知微挑了挑眉,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那是你肚子饿得在抗议。咱们都半天没吃东西了,刚才那一通折腾,血糖肯定低。在这种地方,人越虚弱,那些东西就越容易钻空子。与其猜三猜四,不如先找点吃的。”
沈青梧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随手将大镰刀背到了身后,动作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日常感。“谢记录者说得对。既然那个符号暂时熄火了,说明它们需要时间重新凝聚。我们现在没必要急着往上爬,反而应该找个相对封闭、气流稳定的角落,把状态调整一下。毕竟,如果真有什么‘影子’想玩捉迷藏,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三人不再急于冲向通风口,而是顺着地下室的走廊慢慢往深处挪动。这里的空气比入口处稍微干燥了一些,那种粘稠的压抑感也淡了许多。墙壁上原本狰狞的涂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们最终在一处看似废弃的储物间前停了下来。这里堆满了些不知年代的旧箱子,虽然积满了灰尘,但看起来还算稳固。沈青梧用镰刀的柄轻轻拨开挡路的杂物,露出了一扇虚掩的铁门。
“就这儿吧。”沈青梧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但这味道并不刺鼻,反倒让人觉得踏实,“至少这里没有窗户,外面的‘视线’进不来。”
谢知微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将外面那若有若无的阴冷隔绝在外。他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还放着几个生锈的铁皮罐子。
“运气不错,”谢知微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铁罐晃了晃,里面似乎还有硬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但好歹能垫垫肚子。”
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呼……终于能歇会儿了。刚才那一下,我感觉魂儿都快飞出去了。你们说,那声音到底是谁?会不会是这地下室里以前住过的人?”
“这地方荒废多久了?”沈青梧坐在那张木桌旁,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如果是以前的人,早就化成灰了。除非……”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除非有人故意留了个‘念想’在这里。”
“念想?”牛大锤挠了挠头,“啥意思?”
“就是某种执念。”谢知微剥开铁皮罐的盖子,里面是几块已经干硬得像石头的饼干,但他毫不在意,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在这个行当里待久了就会明白,有时候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它们不会伤人,只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忘了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大锤那张略显惊恐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刚才那声音既然只是‘叹气’,说明对方并没有恶意,或者至少,它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构成威胁。说不定只是个迷路的小家伙,在找回家的路呢。”
“迷路的小家伙?”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随即又苦着脸,“那要是它饿了怎么办?我也没带肉啊。”
“那就给它唱首歌。”沈青梧突然插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狐狸一族有个规矩,遇到迷路的小东西,要么引路,要么唱歌哄睡。总比把它赶出去让它乱撞强。”
“唱歌?”牛大锤一脸茫然,“我五音不全啊!”
“那就闭嘴,好好休息。”沈青梧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布巾,开始擦拭大镰刀上的灰尘,“等天亮了,或者等那股子阴气散了,我们再走。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牛大锤偶尔吞咽饼干的声音,以及沈青梧擦拭刀刃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谢知微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退了不少。或许正如沈青梧所说,只要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哪怕是在这阴暗的地下,也能寻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