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心头一跳,立刻收敛心神。他记得自己曾立下过规矩,凡是涉及自身过往的记忆封印,绝不可轻易触碰。这晶体里的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药引”,倒更像是某种开启或加固封印的钥匙。
“别乱动。”谢知微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东西有点邪门,它在找共鸣。”
“找共鸣?”牛大锤一听这话,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子瞬间弹了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在地上,“啥意思?难道它还要挑对象?咱们三个谁跟它有缘啊?我这一身正气(虽然只有三斤)肯定不行,沈姐是妖,谢哥你是通幽眼,难道要搞个三角恋?”
“闭嘴吧你。”沈青梧啐了一口,手中的大镰刀隐隐泛起红光,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谢知微,你脸色不太对劲。是不是这玩意儿有什么副作用?”
“没事。”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他不想解释太多,毕竟关于血脉和记忆的真相,一旦说出口,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他随手将晶体收入袖口,转身看向那面缓缓裂开的石壁,“走吧,出口开了。”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壁彻底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然而,当三人走出通道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这里不是什么阳光明媚的公园,而是一片死寂的墓地。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漂浮。地面铺满了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墓碑林立,形状各异,有的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有的则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但仔细看时,又觉得它们更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枯草。
“卧槽……”牛大锤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紧紧抓着沈青梧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哪?咱们怎么从地下室直接蹦到墓地里来了?而且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又这么陌生?”
“别怕。”沈青梧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语气虽然依旧傲娇,但眼神却格外认真,“只要谢知微还在,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不过……这地方的阴气有点重,比刚才那个地下室还要浓稠。”
谢知微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目光扫过周围的墓碑。那些墓碑上并没有名字,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突然,他感觉到手中的《万鬼录》微微震动起来,书页无风自翻,停在了某一页。
“看来,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谢知微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墓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里的‘忆纹’还没散,说明有人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痕迹?”牛大锤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那本书上写了什么,“是不是写了我今天早饭吃了两个包子?”
“滚蛋。”沈青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少废话,看那边。”
顺着沈青梧手指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正对着虚空轻轻摇动。
“谁?”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躲到了谢知微身后,“难道是守墓的鬼大爷?”
“不像。”谢知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人影,“他没有影子。”
话音未落,那人影忽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那人的声音沙哑而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我等了很久了。”
“你是谁?”谢知微上前一步,手中的判官笔已经蓄势待发,“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
“因为你们身上有‘味道’。”那人影笑了笑,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画着的竟然是一幅地图,而那地图的中心,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墓地,“特别是你,谢知微。你的血脉里,藏着我最想要的东西。”
听到“血脉”二字,谢知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最讨厌别人提这两个字,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关联。
“少在那故弄玄虚。”谢知微冷哼一声,“想要东西,就凭本事来拿。”
“好,好一个凭本事。”那人影怪笑一声,身形忽然化作一阵黑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你的判官笔厉害,还是我的‘忆锁’更胜一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墓地突然震动起来。无数墓碑开始摇晃,那些刻在上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靠!这什么情况?”牛大锤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要变成墓碑肥料了!”
“别慌,先把那堆破铜烂铁收起来。”沈青梧一把按住牛大锤乱翻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冷静,“再掏出一堆‘辟邪符’来,咱们还没开始打就要被你的动静吵醒那些东西了。”
牛大锤悻悻地缩回手,把那个帆布包往怀里一揣,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沈青梧身后,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片逐渐亮起的绿光。
谢知微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原地,目光并未追随着那消失的黑烟,而是落在了脚下那些缓缓亮起符文的石板上。刚才那人影消散得太快,那种诡异的压迫感虽然还在,但并没有立刻转化为实质性的攻击。
“他在试探。”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场微不足道的闲聊,“他没有实体,那些符文也不是为了杀我们,更像是在……布阵。”
“布阵?”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那我们现在是坐以待毙吗?这地方阴森森的,连个落脚的平整地儿都没有,全是这些刻着鬼画符的石头。”
“坐下。”沈青梧忽然开口,她并没有看向谢知微,而是径直走到不远处一块形状奇特的墓碑前。那墓碑不像其他人那样扭曲狰狞,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圆润感,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鹅卵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苔藓。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示意两人过来:“这里有个空位,先歇口气。那家伙说了要玩‘忆锁’,这种玩意儿最耗心神,他不可能一口气就全开出来。既然他没动手,说明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在等某种特定的条件触发。”
谢知微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收起判官笔,走到沈青梧身旁的那块石碑旁坐下。这块石头摸上去并不冰凉刺骨,反而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生物在呼吸。
牛大锤见两位大佬都坐下了,也不敢再造次,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另一块稍矮的石碑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墓地里的风似乎小了一些。那些原本疯狂摇曳、发出沙沙声的枯草状墓碑,此刻也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香气,让人闻了之后头脑清醒了几分,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困倦。
“刚才那家伙说你的血脉里有东西。”沈青梧侧过头,看着谢知微,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你确定不是他在诈你?这种神棍话术,我见多了。”
“他确实没撒谎。”谢知微看着手中那块幽蓝晶体,它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但他说的‘血脉’,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这墓地的‘气’在排斥我,又似乎在呼唤我。这不是血缘的牵引,更像是……某种契约的残留。”
“契约?”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啥契约?难道咱们仨谁以前签过卖身契?”
沈青梧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后仰去,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双腿随意地伸展着:“不管是什么契约,只要他不把我们变成肥料,咱们就有的是时间跟他耗。这地方虽然诡异,但胜在安静。你看,连那些鬼怪都不急着扑上来,估计也是怕打扰了某人的雅兴。”
确实,随着三人坐下,周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光点不再四处乱撞,而是像是有意识一般,围绕着他们三人缓缓盘旋,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远处的枯树也不再摇晃,枝叶静止在半空,仿佛在等待一场无声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