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他看着那些还在疯狂舞动的草束,突然灵光一闪:“等等!谢哥,沈姐,你们发现没?刚才那老头递茶的时候,好像特别想让我们喝那杯茶?而且……而且那草束晃动的节奏,好像是在跟着那个哼唱声在打拍子!”
“你是说……”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在引导我们的动作?”
“没错。”谢知微点头,手中的判官笔光芒收敛,不再主动出击,而是轻轻点在虚空中,仿佛在描绘着什么看不见的轨迹,“它想让我们按照它的节奏走。你刚才那一刀砍得太快太急,正好踩中了它的节拍;我刚才画符太用力,也乱了阵脚。”
他转头看向牛大锤,语气放缓:“大锤,把你手里的帆布包放下,别动,也别看那些草束。闭上眼睛,数三秒,然后深呼吸。”
“啊?闭眼?现在?”牛大锤吓得一哆嗦,但看到谢知微和沈青梧都一副笃定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照做。他手忙脚乱地把包放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嘴里机械地数着:“一……二……三……呼……”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牛大锤的呼吸逐渐平稳,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竟然真的慢了下来。它们像是失去了某种牵引力,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那些扭曲的草束也不再疯狂舞动,而是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恢复了原本干枯的模样。
那尖锐的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叹息。
“看来,”沈青梧收起镰刀,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鬼怪也有自己的‘强迫症’,非要拉着人一起跳舞才开心。”
谢知微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这就是‘留白’的妙处。它填得太满,反而容易露馅。只要我们不按它的套路出牌,它自己就会先乱了阵脚。”
三人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四周恢复平静。那淡淡的草药香再次弥漫开来,这次闻起来不再诡异,反倒有股让人安心的清苦味。
“所以,”牛大锤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见四周确实没了动静,这才敢完全睁开,“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找那个‘药庐’的核心?还是直接撤?”
“撤是不可能撤的。”谢知微指了指前方那间看似普通的木屋,“既然它不想让我们走,说明核心就在里面。不过这次,我们换个方式进去。”
他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并没有急着推门,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这次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拍了拍门板。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有人吗?”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屋内,“我们是来借宿的,不是来打架的。”
屋内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那温和的老者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疑惑:“借宿?这荒郊野岭的,哪有客栈能容得下三位贵客?”
“不用客栈。”谢知微笑了笑,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只要有口热茶就行。刚才那茶不错,就是有点烫嘴,下次记得晾凉了再端出来。”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屋内光线昏暗,一张老旧的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三个茶杯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那老者坐在桌后,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既然来了,”老者端起茶壶,动作缓慢而优雅,“那就坐下喝杯茶吧。这茶,可是用这药庐里的‘忘忧草’泡的,喝了之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谢知微看了看沈青梧,又看了看一脸警惕的牛大锤,最后笑着坐在了离桌子最远的椅子上,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让牛大锤坐下。
“好啊,喝茶。”谢知微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不过,这茶要是太烫,我们就只能等它凉一凉了。毕竟,赶路的人,最怕的就是心急。”
沈青梧也在一旁坐下,大镰刀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是啊,反正时间还多的是。慢慢聊,不着急。”
牛大锤虽然心里直打鼓,但也学着两人的样子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小声嘀咕:“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啊。不过说好了,要是茶里有毒,我可是会吐出来的。”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那老者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实了一些。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这药庐困住不少人,可从来没有人能像你们这样,让我觉得……有点无趣。”
“无趣?”谢知微挑眉,“难道您希望我们惊慌失措,哭爹喊娘,然后乖乖喝下您的毒茶?”
“倒也不是。”老者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淡淡的白雾,“我只是觉得,这世上的活人,总是太容易被恐惧驱使。一旦乱了心,就再也回不去了。而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听听故事罢了。”
“故事?”沈青梧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什么故事?”
“关于这药庐的故事。”老者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关于为什么这里没有杂草,为什么会有歌声,还有……为什么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谢知微心中一动,他知道,真正的对话,现在才刚刚开始。
“好啊,”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我们就听听。不过,这茶要是真那么好喝,能不能分我一点?我这嗓子,最近有点干。”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既然你这么识相,这壶茶,便算我请你们的。”
“识相”这两个字从谢知微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识货”的变体。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青梧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暗红色的指甲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瞥了谢知微一眼:“哟,谢大记录者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了?刚才还一副‘此茶有毒’的警惕模样,现在倒主动讨茶喝?我看你是想借机套话吧。”
“这叫战术性示弱。”谢知微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又吹了吹热气,“再说了,你这狐妖鼻子灵得很,要是茶里有毒,你早该闻到那股子烂苹果味儿了,还能让我先动手?”
牛大锤此时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脸苦相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两位大佬,这……这真能喝啊?我刚才看那老者眼神飘忽不定,总觉得他在酝酿什么大招。我这包里虽然塞满了各种符纸、罗盘和防狼喷雾,但这‘忘忧草’茶,我怎么闻着怎么像是要把我脑子给洗了呢?”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高跟鞋尖在空中晃悠,“你要是怕死就躲远点,别在这儿碍眼。这茶要是真有问题,老娘的大镰刀第一个不答应。”
她嘴上虽硬,动作却很诚实,伸手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挑:“嗯?味道倒是不错,带着一股子清甜的草木香,不像是有毒的样子。不过……这茶香里怎么还夹杂着一丝书卷气?”
谢知微闻言,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药庐内的光线似乎柔和了许多,原本有些压抑的空气也顺畅了不少。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一只毛色灰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东西正趴在那里,它长得像只松鼠,但头顶却长着一对小小的、类似鹿角的肉瘤,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知微手里的《万鬼录》。
“这是……灵宠?”谢知微心中一动,通幽眼微微运转,瞬间看穿了这小东西的本质。
“不是灵宠,是这药庐的‘守书兽’。”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主位上,手里依旧捧着茶壶,笑眯眯地说道,“它叫‘墨墨’,最喜欢啃古籍里的边角料。既然你们喝了茶,它便算是认你们为主了。”
墨墨似乎听懂了,小爪子一伸,直接跳上了谢知微的膝盖,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脑袋蹭了蹭《万鬼录》的封皮,发出“吱吱”两声脆响。
“嘿,这小家伙还挺有眼光。”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伸手挠了挠墨墨的下巴,“看来这书里的内容,连个小动物都感兴趣。”
“它不是在感兴趣,是在找吃的。”沈青梧忍不住吐槽道,“你看它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书皮都给嚼碎了。谢知微,你可得看好你的宝贝书,别被这小家伙给啃了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