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谢知微轻笑一声,将《万鬼录》合上,随手放在桌上,“它若是真想吃,那就让它吃几页。反正这书里的故事,多的是。”
老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书,本就该有人读,有人记。只是这药庐的故事,比书里的更曲折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药庐建在这里,并非为了避世,而是为了‘守’。守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段段被遗忘的因果。你们刚才看到的幻象,其实都是过往行人的执念。有些人想找回迷失的东西,有些人想逃避过去的罪孽。药庐便是将这些执念收集起来,化作茶香,让人暂时忘却,再重新面对。”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们?”牛大锤壮着胆子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故事特别精彩,或者……特别惨?”
“惨不惨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实。”老者摇了摇头,“你们三人,一个背负着阴阳两界的秘密,一个身为妖族却渴望理解人心,还有一个……”他看向牛大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个明明胆小如鼠,却总爱往最危险的地方钻,试图用镜头记录下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真相。这样的组合,在这世间,可不多见。”
牛大锤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其实我就是想红嘛。谁知道会碰到这些怪事。不过,既然您这么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三个是这里的‘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谈不上,不过是缘分使然罢了。”老者放下茶壶,站起身来,走到药庐中央的一幅古画前,“这幅画,记录了药庐百年的变迁。你们若真想解开其中的谜题,不妨看看画中有什么。”
谢知微闻言,立刻走上前去。他仔细端详着那幅画,只见画中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药庐,而在药庐的屋檐下,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人影……”谢知微眯起眼睛,通幽眼再次开启。
刹那间,画中的景象仿佛活了过来。那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竟是一个穿着古装的老者,正对着虚空微笑。而在老者的脚下,盘踞着一条由墨迹构成的黑蛇,正缓缓游动,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这是……墨蛇?”谢知微心中一惊。
“不错,正是。”老者点了点头,“这墨蛇,便是药庐的最后一道防线。它不吃人,只噬妄念。若你们心中有愧,或是执念太深,它便会现身,将你们的记忆吞噬殆尽。”
“吞噬记忆?”牛大锤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两步,“这……这也太狠了吧!我脑子里那点存货本来就少,要是被吞了,我还怎么拍视频啊!”
“别慌。”沈青梧一把拉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这墨蛇既然是噬妄念,那只要咱们心里没鬼,它又能奈我们何?再说了,谢知微那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奇闻异事,估计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墨蛇怕是连牙缝都塞不满。”
谢知微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确实记不清太多事情,这也是他选择记录的原因。
“好了,玩笑归玩笑。”老者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你们需要进入画中世界,找到那被墨蛇守护的秘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相信自己的心。”
“信自己的心?”牛大锤小声嘀咕,“我的心告诉我,我还是别进去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进来吧。”谢知微率先一步走向古画,手中判官笔微微抬起,“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而且,我也很好奇,这墨蛇到底守护的是什么。”
沈青梧紧随其后,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有我在,就算里面真有鬼,我也能把它砍成碎片。”
牛大锤看着两人坚定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唉,真是倒霉催的。不过,要是真能拍到独家素材,那这点风险也算值了!”
三人踏入古画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原本温馨的茶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墨色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柔软起来,仿佛踩在宣纸上一般。
“这就是画中世界?”牛大锤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感觉……还挺逼真的。”
“逼真有什么用?”沈青梧撇了撇嘴,“小心点,这地方到处都是陷阱。谢知微,你走前面,你眼睛好使。”
“行行行。”谢知微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不过,你们最好别乱跑。这墨蛇一旦发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风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影中窜出,直扑三人而来。
“不好,是墨蛇!”牛大锤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胡乱地扔了出去。
然而,那张符纸在接触到墨蛇的瞬间,竟然化作了点点墨汁,消散无踪。
“靠!这符纸怎么不管用了?”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慌!”沈青梧大喝一声,手中大镰刀猛然挥出,一道寒光闪过,直接将墨蛇逼退数步,“这墨蛇是灵体,普通的符纸对它没用。谢知微,快用判官笔!”
谢知微早已准备好了,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妄!”
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墨蛇,那墨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墨蛇消散,那原本翻涌的墨色森林似乎也被抽走了几分躁动。空气中的墨香不再刺鼻,反而变得像雨后初春的青苔味,清冽而安宁。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树影此刻静默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褶皱。脚下的“宣纸”地面也不再柔软得让人心慌,而是恢复了某种坚实的质感,只是踩上去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呼……”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吓死我了,刚才那玩意儿要是再扑过来两下,我这镜头都得给它咬碎。还好谢哥那一笔金光够亮堂。”
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暗红色的狐狸眼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第二只“墨蛇”冒出来,才稍微放松了肩膀:“这老东西说得对,这地方确实邪门。不过既然它只是‘噬妄念’,看来咱们刚才那几下算是通过了初步筛选。只要心里没鬼,它也就懒得理你。”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却并未从周围那些扭曲的树干上移开。他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旁边一株由浓墨勾勒出的灌木。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玉石。
“别大意。”谢知微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他指了指那株灌木的根部,“墨蛇虽然散了,但这片林子的‘气’还没散。你们看这些树的纹路。”
两人凑近一看,只见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树皮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些细密的纹理。那不是自然的年轮,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线条在缓缓蠕动。
“这是……字?”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把脸贴过去仔细瞧,“怎么感觉越看越晕?这字好像会跑似的。”
“不是字,是‘痕’。”老者之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守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段段被遗忘的因果。
谢知微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墨迹:“这片林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墨蛇守护的秘密,或许并不是藏在某棵树下,而是藏在这些‘痕’里。它们记录着过往行人的执念,就像我们刚才喝的那杯茶一样,只是这里更直观,也更沉重。”
沈青梧挑了挑眉,走到一棵最粗的古树旁,伸出手指在那粗糙的树皮上划了一道:“既然是痕迹,那能不能擦掉?或者……改一改?”
“不能。”谢知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里的规则很特别。强行改变或抹除,只会让周围的‘墨’变得更加粘稠,甚至可能引发反噬。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破坏,而是‘读’。”
“读?”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怎么读?难道要我把这些树都背下来?我这脑子记不住这么多啊。”
“不用全背。”谢知微指了指前方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你看,那边的路虽然模糊,但墨迹最淡的地方,就是通往核心的方向。跟着‘淡’走,别去碰那些墨色浓郁、纹路狂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