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牛大锤立刻警觉起来,四处张望,“难道还有别的探险者?”
“不是人。”沈青梧眯起眼睛,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是‘影子’。而且,这东西……有点眼熟。”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药庐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再次躲到了谢知微身后。
“别怕,”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判官笔再次亮起,“既然是影子,那就让它见见光。”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笔,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药庐。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开始扭曲,仿佛要融化在光柱之中。
“看来,这药庐守的秘密,还没完呢。”沈青梧甩了甩大镰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正好,我也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金光散去,那黑影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了一滩浓稠的墨渍,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最终钻进了药庐角落的一口枯井里。
“啧,有点意思。”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玩意儿不像是那种只会乱咬人的孤魂野鬼,倒像是个……守门的哑巴。”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脸上的冷峻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慵懒。他走到那口枯井旁,低头看了看,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寒气从井口冒出来,带着股陈旧的霉味。
“别盯着看了,”谢知微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它既然没追上来,说明暂时不想动手。咱们现在要是再折腾,万一把它惹急了,这药庐怕是要塌。”
“那怎么办?就这么走了?”牛大锤探出头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袋已经凉透的辣条,眼神里满是不甘,“知微哥,刚才那东西看着怪吓人的,万一它晚上再来偷袭我直播间怎么办?我得录点素材啊!”
“录什么录?”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随手从包里摸出一把瓜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你当这是拍恐怖片呢?真以为那东西会给你打光、配BGM?再说了,你现在这副德行,除了给观众展示什么叫‘吓得尿裤子’,还能拍出什么花来?”
牛大锤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沈青梧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缩了回去:“那……那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天还没亮呢,外面阴气重,我也不想走。”
“行吧,那就歇会儿。”谢知微叹了口气,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顺手从怀里掏出那个《万鬼录》,随意地翻看着,“反正那影子也没动,估计是在等天亮。这地方阴气虽重,但胜在安静,正好能养养神。”
三人围坐在药庐的空地上,四周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啸着像是在哭嚎,反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余音。
沈青梧也不急着走了,她索性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颗刚剥好的瓜子仁。她侧过头,看着谢知微专注看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种时刻倒是比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还要让人安心。
“喂,”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说那影子到底是个啥?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谢知微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眼熟?或许是因为它长得太普通了吧。这世上太多的‘影子’,都是人心里的恐惧投射出来的。它看起来像谁,往往是因为看的人心里藏着谁。”
“少跟我扯这些玄乎的。”沈青梧撇撇嘴,将瓜子壳吐在地上,“我就问你,这东西会不会是上次我们在城南那个废弃医院遇到的那个‘无面人’变的?”
“不像。”谢知微终于合上了书,抬起头,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那个无面人身上带着股血腥气,而这个……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被遗忘已久的陈旧气息。它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念头’。”
“念头?”牛大锤凑过来,一脸好奇,“知微哥,你是说它是个想法变的?”
“差不多吧。”谢知微笑了笑,伸手从牛大锤手里拿过那半袋辣条,撕开包装,挑了一块最辣的放进嘴里,“有些执念太深,久了就会变成实体。就像这药庐,它守着某个秘密不肯放,时间久了,连自己的影子都变得不干净了。”
说完,他慢悠悠地嚼着辣条,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不过嘛,”谢知微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轻松了许多,“只要它不主动找麻烦,咱们就把它当个摆设。反正天亮之后,这地方的阴气一散,它自然也就散了。到时候,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沈青梧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行啊,谢大先生,你这心态倒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之前的战斗把你练出来了。”
“那是自然。”谢知微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毕竟,活着才是硬道理。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只要不挡道,随它们去。”
牛大锤见两人聊得开心,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提直播的事,便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抱着膝盖,眼睛时不时瞟向那口枯井。好在,那井口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风渐渐停了,四周的寂静开始蔓延。这种安静并不压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就这样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要不,”沈青梧忽然提议,“咱们就在这儿眯一会儿?反正天还早,那影子也不敢出来。我保证,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用镰刀把它劈成两半。”
“准了。”谢知微点头,顺势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你也别太逞强,累了就睡。”
“知道了,啰嗦。”沈青梧嘟囔了一句,随即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上方破败的屋顶。
药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连尘埃都懒得往下掉。
沈青梧闭着眼,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真困了……这破屋顶漏风,要是能飘进点月光就好了,哪怕是一缕也好。”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在《万鬼录》里翻找着关于“影子”的条目。他的通幽眼虽然闭着,但神识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药庐。
牛大锤那边动静最大。这位探险博主正把那个塞满杂物的帆布包往怀里死死搂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怕别怕,大锤哥在这儿呢……哎哟喂,刚才那影子要是扑过来,我肯定先把它踹飞,然后再跑……不对,是战略性撤退。”
突然,一阵细微的“滋滋”声打破了宁静。
那不是电流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极近距离下摩擦皮肤的感觉。
谢知微猛地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在他视野里,原本应该安睡的沈青梧和牛大锤身上,此刻正缠绕着几缕极淡的灰色雾气。那些雾气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他们三人的影子里渗出来的!
“卧槽!”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个瓶瓶罐罐,“我的符纸!我的护身香囊!”
“闭嘴!”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已经凭空出现在掌心,笔尖泛着幽幽的蓝光,“别动,那是‘蚀影’,它们在啃食我们的存在感。”
沈青梧也醒了,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长发无风自动,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有点意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锋轻颤,“这药庐里的结界破了个口子,外面的脏东西顺着缝隙钻进来,想拿咱们当点心?”
“不是点心,是燃料。”谢知微迅速扫视四周,只见药庐中央那个名为“影子”的神秘存在,此刻竟然变得透明了几分,它正对着三人,像是在观察什么稀罕物,又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宴。
“它们想把我们变成新的‘影子’。”谢知微沉声道,“一旦我们完全被侵蚀,就会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永远留在这里。”
“那就让它试试!”沈青梧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红色的闪电般掠向半空。她脚尖轻点虚空,高跟鞋在空气中踏出一个个微小的涟漪,“老谢,你负责控场,大锤,把你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扔出去,别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