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也不错,”牛大锤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总比刚才被当成点心强。对了,老谢,你说那巡界司的人要是来了,咱们是不是得换个说法?比如,说是为了拯救世界,不小心拆了个违章建筑?”
“随你怎么编,”谢知微摆了摆手,“只要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刚才用的是‘丹火’就行。不然,他们肯定会把你抓去研究,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
牛大锤一听这话,嘴里的饼干渣差点没咽下去,呛得他直咳嗽,一边拍胸脯一边瞪大了眼:“老谢,你这话说的,我哪有什么特殊体质?我就是个普通的、热爱探险的、稍微有点胆小的……哎哟喂,别吓我,你们俩谁再提‘研究’俩字,我今晚就睡凉亭外头,让那蚀影把我当夜宵!”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凉亭边上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闻言嗤笑一声,暗红色的指甲在枯草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行了,大锤,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刚才要不是你那个破帆布包里有半瓶‘忘忧散’(其实是过期的高浓度白酒),咱们俩早就被那蚀影缠住脚了。还研究?他们要是敢动你,我先拿镰刀把他们砍成两截。”
她随手将镰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得亭子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镰刀刃口泛着幽幽的冷光,不像凡铁,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谢知微靠在斑驳的柱子上,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神却有些飘忽。他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原本应该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现在却像是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墨画,墨色晕染开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巡界司的人不会那么快到,”谢知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们的规矩多,手续烦。不过,他们迟早会来查这片区域的‘异常波动’。到时候,咱们这药庐坍塌的烂摊子,怕是得有人背锅。”
“背锅?”牛大锤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那还是算了吧。要不这样,咱们把责任推给风?就说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妖风,把药庐吹塌了。或者说是地震?反正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说是地质活动也没人怀疑。”
“地震?”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大锤,你脑子是不是被刚才的蚀影给熏坏了?这里可是市中心边缘,哪来的地震?再说了,巡界司里有个叫赵铁柱的家伙,以前是搞建筑工地的,后来因为能一眼看出地基下压着的冤魂而升了职。你要是说地震,他第一个就能拆穿你的谎言,顺便把你抓去问问你是不是想搞破坏。”
提到“赵铁柱”,谢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动。记忆深处似乎闪过一些画面:一个满脸横肉、穿着迷彩服的大汉,手里拿着卷尺,对着虚空比划,嘴里念叨着什么“阴气太重,地基不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谢知微还没完全觉醒通幽眼,沈青梧也还没学会伪装成人形。两人曾在一次任务中被迫与赵铁柱合作,结果闹出了不少笑话。
“哼,那个死脑筋的家伙,”谢知微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模样,“不过也好,有他在,至少能确认一下那边的秩序有没有彻底崩坏。如果连他都觉得不对劲,那咱们就得赶紧跑路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凉亭外的树林里传来。不是那种慌乱的奔跑声,而是沉稳、有节奏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韵律上。
三人瞬间警觉起来。沈青梧手中的镰刀已经蓄势待发,谢知微的判官笔也隐隐泛起红光,牛大锤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怎么忘了带打火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从树影中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憨厚,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扫视四周时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哟,这不是谢记的‘通幽眼’谢先生吗?”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有沈小姐,以及……这位正在准备‘驱邪仪式’的牛先生?”
牛大锤手里的符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说:“赵、赵铁柱?你怎么来了?”
赵铁柱走到三人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提了,总部刚接到报告,说这片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我这一路赶过来,发现全是你们三个留下的痕迹。我说,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折腾?上次你们在老城区炸了个下水道,害得我们清理了一周;这次又在药庐搞事情,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可真要被上面骂死了。”
谢知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队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故意找茬似的。明明是你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我们。”
“少贫嘴!”赵铁柱瞪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转向沈青梧和牛大锤,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既然你们都在这,那就一起走吧。总部那边有个新案子,据说是在一座废弃的商场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影子’。听说那些影子能模仿人的动作,甚至还能说话。怎么样,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模仿人的动作?还能说话?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老谢,大锤,走不走?”
谢知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铁柱,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赵铁柱见三人没有立刻反对,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催促赶路,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递向谢知微,又给沈青梧和牛大锤各分了一根。
“先别急着走,”赵铁柱划燃火柴,火光在灰暗的暮色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刚才那‘影子’的事虽然听着邪乎,但听说是商场里刚出现的,还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咱们不急这一时半刻,先歇口气,把状态调一调。”
谢知微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尖轻轻摩挲着,看着那红色的烟蒂在风中微微颤动。“赵队长今天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不像你平时的作风,见到我们就像见了瘟神似的。”
“别提了,”赵铁柱自己也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搅散,没留下半点痕迹,“总部最近查得严,生怕再出什么乱子。再说了,刚才你们那个药庐塌得动静不小,我怕那边还有余波没散干净,万一再窜出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可不想半夜被叫起来去填坑。”
牛大锤此时终于缓过劲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拍打着上面的灰尘,嘴里嘟囔着:“余波?我看是余孽吧!刚才那蚀影差点就把我当夜宵了,现在让我再进那种鬼地方……哎哟,老谢,沈姐,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模仿动作’的影子听起来就不靠谱,指不定是个什么成精的皮影戏班子呢,到时候还得我拿大锤子给它敲碎了。”
沈青梧嗤笑一声,随手将镰刀扛在肩上,刀刃上的幽光已经收敛,看起来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旧农具。“怕什么?有我在,就是成精的皮影也得给我跳支舞。倒是你,大锤,你那包里除了过期白酒和一堆废纸,还有能镇得住场子的东西吗?”
“有有有!”牛大锤急忙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我有‘定身符’,还有‘迷魂香’,虽然上次用错了对象,把一只流浪猫变成了只会学狗叫的怪物,但这次肯定没问题!”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废弃商场轮廓。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周围更暗沉一些,像是一块巨大的淤青,隐隐透着不祥的气息。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紧张,反而觉得这种平缓下来的节奏让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走吧,”谢知微终于点燃了手中的烟,淡淡地说道,“既然赵队长都发话了,那就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赵铁柱笑了笑,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放心,这次有我在,保证让你们三个安安全全地去,安安全全地回来。对了,那商场里好像有个挺大的广场,咱们到了那儿先观察一下,别急着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