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走一边嘟囔:“真是服了你们了。明明是个破咖啡馆,怎么搞得像是要去探险一样。不过……”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原本阴森的桌椅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心里的那点恐惧倒是真的消散了不少,“这味道,好像确实比刚才好闻多了。”
三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散开在店里。谢知微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书,翻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空白的纸张,只有封面上写着几个模糊的字:《未完成的日记》。他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却没有立刻合上。
沈青梧则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周围残留的气息。小赤狐狸不知何时又钻回了她的口袋,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时不时探出头来观察四周。
牛大锤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吧台边,对着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杯冰美式!这次不加冰,加糖!”
谢知微指尖刚触到那本《未完成的日记》,封皮上的字迹就像被水晕开的水墨,瞬间模糊了一瞬,随即又清晰起来。他眯起那双能看穿阴阳的眼睛,发现书页里并非真的一无所有,而是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像蚂蚁一样的黑色符号。
“这书不对劲。”谢知微把书合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它不是空的,是‘吃’掉了内容。谁写的?还是……谁把它吃掉的?”
“还能是谁,”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肯定是某种喜欢‘吞噬’故事和记忆的脏东西。不过既然你还没被吃掉,那就说明它胃口不大,或者——咱们这几个硬骨头太硌牙了。”
她话音刚落,那只从口袋里探出头的小赤狐狸突然炸了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死死盯着吧台方向。
“老板!你的美式好了没啊?”牛大锤见半天没人应,索性自己跳上了高脚凳,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喊,“喂!是不是刚才那一架把你吓傻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告诉你,我这人虽然胆小,但最讨厌欠人情,尤其是咖啡债!”
吧台后空无一人。
那个之前接待他们的老板,此刻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动作僵硬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只是他的脸……有点不对劲。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像是被揉皱的旧报纸,五官位置微微错位,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部分占据了大半,瞳孔却小得像针尖。
“老……老板?”牛大锤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你咋长这么个模样?这是……新的装修风格?还是说……”
“嘘。”沈青梧猛地睁开眼,原本慵懒的气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妖异的威压。她站起身,裙摆划过一道弧线,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折叠的大镰刀,刀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微的残影,“别说话,这家伙身上有股子‘借尸还魂’的骚味,但不是普通的鬼,是‘替身’。”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已经出鞘,笔尖悬在那本《未完成的日记》上方,眼神变得锐利:“原来如此。之前的怨气不是来自这家店,而是来自这个‘替身’想把自己脑子里的内容,强行塞进这本日记里,再转手卖给那些贪恋奇闻异事的人。它不是在写日记,是在‘倒带’别人的记忆。”
“倒带?”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试图往桌子底下钻,“那我这脑子要是被它倒带回去,岂不是变回幼儿园了?我不要啊!我还没存够钱买房呢!”
“闭嘴,再吵我就先把你倒带成婴儿,让你哭着找奶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老板”似乎察觉到了杀意,身体猛地扭曲,像一滩融化的蜡一样向三人扑来。它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黑色的胶状物。
“来得好!”沈青梧娇喝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半圆。她没有直接砍向那团黑影,而是将镰刀柄狠狠插进地面。刹那间,一股红色的狐火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包裹住了那“老板”的双腿。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不像人类,倒像是无数张纸被撕碎的摩擦声。它拼命挣扎,试图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个发光的字符,像是有生命的虫子一样乱窜。
“不好!它在转移内容!”谢知微大喊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东西面前。他手中的判官笔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点在那东西的眉心。
随着一声低喝,那“老板”的动作瞬间僵住。谢知微另一只手迅速翻开《万鬼录》,笔尖蘸着虚空中的灵气,在书页上飞快书写。每写一个字,那“老板”身上的黑色雾气就消散一分,同时,那些乱窜的字符也被强行吸入了书中。
“这玩意儿……好像是个‘偷心贼’变的。”谢知微一边写一边吐槽,“专门偷别人脑子的东西,居然敢来我的地盘撒野?也不看看我是干啥的。”
“哼,我看它是嫌命长了。”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黑雾,看着那东西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落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就是它的本体?一张废纸?”
“差不多吧,”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它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记录员,因为太嫉妒那些拥有精彩故事的人,才想着把别人的故事抢过来填在自己肚子里。结果消化不良,撑爆了。”
牛大锤这时候才敢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脸色苍白:“谢哥,沈姐,你们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吧!特别是沈姐,那一招‘狐火燎原’简直绝了!还有谢哥,你那笔法……啧啧,简直是书法界的降龙十八掌!”
“少拍马屁。”沈青梧白了他一眼,走过去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那张白纸,“这东西处理掉,不然回头还得出来害人。对了,老板呢?”
谢知微指了指吧台后面。那里,一个真正的、满脸惊恐的人类老板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抱着一壶热水,浑身发抖。
“我……我……”老板语无伦次,“我刚才……感觉有人控制了我的身体……我想喊,但是嗓子像被堵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谢知微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符咒贴在老板额头上,“刚才那是只‘影魅’,附在你身上想搞事情。现在它已经被我们收拾了,你好好休息,这杯冰美式算我们请你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老板连连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谢谢三位恩人!谢谢!这店以后就是你们的家,随便坐,随便喝!”
“行,那我们就勉为其难收下了。”牛大锤嘿嘿一笑,重新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吹了一口热气,“老板,再来一杯热的!这次要加双份糖,我要补补元气!”
沈青梧重新坐回沙发上,小赤狐狸从她口袋里钻出来,在她头顶蹭了蹭,然后跳上谢知微的肩膀。谢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狐狸的头,转头看向那本《未完成的日记》。
“看来,这书里的内容,不仅仅是空白那么简单。”他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刚才那东西吐出来的字符,好像是在暗示什么……有人在用这种手段,批量制造‘假故事’,然后卖给我们这些‘记录者’。”
“哦?还有这种事?”牛大锤凑了过来,一脸好奇,“那咱们是不是得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说不定能挖个大新闻,到时候我直播的时候就能多涨粉了!”
“想得美。”沈青梧嗤笑一声,“查是可以查,但别指望能轻易找到线索。这种手段,通常都是高手所为。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晚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像是一层厚重的墨汁泼洒在玻璃上,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店内的灯光似乎也跟着黯淡了几分,原本明亮的暖黄光调,此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冷。
“太平静了。”谢知微并没有理会牛大锤的兴奋劲,而是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年头的皮沙发上,将那本《未完成的日记》摊开在膝盖上。书页上的黑色符号已经不再蠕动,它们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住,静静地伏在纸面上,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