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但也出不去了。”谢知微走到那个黑漆木箱前,手指轻轻搭在箱盖上。刚才那道裂缝已经被他刚才那一笔金光强行封住,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不再流动,只剩下死寂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箱子,而是从兜里摸出几张黄纸符箓,贴在箱子的四个角上。随着符箓贴上,箱子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普通的、老旧木头特有的温润光泽。
“这就好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箱子,现在却安静得像是一个普通的旧货,“这也太简单了吧?连个爆炸都没有?”
“这就是‘静’的力量。”谢知微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那本书里的东西,本质上是执念凝聚成的墨。它想跑,是因为它怕被封印;它想杀人,是因为它需要新的载体。但只要切断了它与外界的‘气’的连接,让它处于一种‘无主’的状态,它就会像一潭死水,再翻不起浪花。”
沈青梧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解释挺满意:“听上去不错。那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把它带走?万一半路上它又醒了怎么办?”
“不会醒的。”谢知微指了指箱子底部,“我刚才在符箓里加了点‘镇气’的东西,这东西至少能睡上个三天三夜。到时候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研究怎么把它彻底‘消化’掉。”
老陈这时候终于敢抬起头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三位大神,那报酬……是不是可以兑现了?这箱子里除了那本邪书,还有几样我从别处收来的小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的心血啊。”
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放心,童叟无欺。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老陈愣了一下。
“城南那座废弃图书馆附近,”谢知微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既然那书是从那里出来的,说明那里肯定还有别的‘动静’。咱们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去那种鬼地方?”牛大锤一听,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大哥,咱们刚从那里面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这不符合常理吧?”
“常理?”沈青梧嗤笑一声,站起身来,顺手将桌上的咖啡杯推到一边,“在这种地方混,常理早就被踩碎了。再说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那本书是不是真的‘偷’出来的?说不定,那只是个幌子。”
谢知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吧。今晚还长,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老陈,记得把你的相机收好,刚才那一下波动,可能会让某些‘东西’对你们这些摄影师感兴趣。”
老陈连忙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把相机塞进包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黑漆木箱背在身上,生怕它再“活”过来。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咖啡馆。门外的风铃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清脆而悠长,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漫长旅程送行。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
“其实,”走在最后的牛大锤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箱子裂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里面哭。”
沈青梧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哭?”
“嗯,”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虚,“声音很小,像是小孩子在哼歌,但是……很悲伤。”
谢知微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书的‘情绪’。它被困了太久,心里憋着太多的故事,所以才会流泪。咱们带它走,不是要消灭它,而是要帮它把故事讲完。”
“讲完?”牛大锤挠了挠头,“讲完了会怎么样?”
“讲完了,它就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了。”谢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时候,它就不会再缠着人了。”
沈青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迈开步子:“那就走吧。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去听听别人的故事。”
老陈背着箱子,走在中间,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但看到身后两个同伴坚定的背影,心里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三人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名为“霓虹巷”的小街。这里没有那种高大上的写字楼,只有几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店,最显眼的是一家挂着“忘忧酒馆”招牌的酒吧。门帘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花,风一吹,花影乱晃,像极了喝醉了的鬼脸。
“这地方看着挺正经啊,”牛大锤吸了吸鼻子,“怎么一股子……像是陈年旧书发霉的味道?”
“那是‘墨气’,”沈青梧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黑暗里,半天没个声响,“老陈那箱子里的书刚醒,味儿肯定散得到处都是。不过也好,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适合藏污纳垢,也最容易遇到‘懂行’的人。”
谢知微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酒吧里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家伙,有的在对着空气喝酒,有的则在用指甲刮着桌子,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吧台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擦杯子,动作慢吞吞的,仿佛时间在他那里凝固了。
“老板,来三杯‘忘忧’,要烈一点的!”沈青梧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把红指甲往台面上敲了敲。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三位客官,今儿个‘忘忧’卖完了。不过,我这儿有别的酒,叫‘断念’,专治各种想不开。”
“行啊,”沈青梧挑了挑眉,“那就来三杯‘断念’。顺便问问,刚才路过的那家废弃图书馆,是不是最近不太平?”
男人擦杯子的手猛地一顿,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扫了一眼老陈背上的黑漆木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哟,这位小哥,您这箱子……有点意思啊。里面装的可是‘活物’?”
“关你屁事,”老陈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把箱子抱得更紧了,“就是些破烂,不值钱。”
“破烂?”男人轻笑一声,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破烂可不会让影子自己走路。我看你们三个,身上都带着煞气,尤其是那个拿笔的小哥,通幽眼开得好不?可惜啊,这‘断念’酒,不是谁都能喝的。”
话音未落,原本昏暗的酒吧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紧接着,整个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小心!”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出鞘,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将三道诡异的黑影挡在了半空。
那黑影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它们从地面的阴影里钻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扑向三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辣椒粉?不行!打火机?也不行!哎,我的护身符呢?”
“别找了!”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瞬间展开,寒光一闪,直接劈开了那些扑向她的黑影,“这是‘幻象’,专门用来迷惑人心的。它们怕光,更怕‘真’。”
谢知微一边挥动判官笔,一边大声喊道:“老陈,把那箱子打开一条缝!让里面的‘书’透口气,它的墨气能克制这些脏东西!”
“啊?打开?那不是放虎归山吗?”老陈吓得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快!不然咱们都得变成这酒吧的装饰品!”谢知微一把抓住老陈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向吧台。
老陈咬了咬牙,颤抖着手打开了箱子的一条缝。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墨香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但那味道并不让人恶心,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感。只见箱子里,一本古朴的黑皮书缓缓浮起,书页无风自动,翻飞间,无数黑色的墨点从书中飘出,如同黑色的蝴蝶,瞬间笼罩了整个酒吧。
那些原本嚣张的黑影,在接触到墨点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热水的冰块,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殆尽。
“卧槽!神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消失的黑影,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书还会打架?早知道我就多带点辣椒粉了!”
“闭嘴!”沈青梧收起大镰刀,白了他一眼,“再废话,下次让你去跟那些黑影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