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说两位大神,咱们这是要去哪啊?”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像是抱着个定时炸弹,“刚才那老婆婆神神叨叨的,我怎么觉得咱们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要不……先回酒吧歇会儿?我包里还有半瓶二锅头,能壮胆!”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顺手从身后的大镰刀上抽出一缕发丝,轻轻缠在指尖,“再废话,我就把你那破包里的‘法宝’全掏出来当弹珠扔了。刚才在酒吧里,你吓得连裤衩都差点掉地上,现在还想喝二锅头?”
“那不是……那是战术性撤退嘛!”牛大锤委屈巴巴地嘟囔着,脚下一滑,差点踩到路边的积水坑。
就在这时,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路灯。那灯光不是电灯那种惨白,而是一种带着油味的、暖烘烘的黄,照得人心里直发毛。
“等等,”谢知微脚步一顿,通幽眼微微眯起,视线穿透了路灯的光晕,“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青梧立刻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中的大镰刀微微下垂,刃口泛着幽幽的冷光。
“酒吧明明就在前面拐角,可刚才我们明明是从那条巷子出来的,怎么绕了一圈,反而离酒吧更远了?”谢知微指了指前方,“而且,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牛大锤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是烧烤味?还是……尿骚味?”
“是墨味,”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混杂着陈年旧纸和某种腐烂的味道。而且,这味道越来越浓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那盏昏黄的路灯开始疯狂闪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扯。紧接着,周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液体不像水,倒像是化开的浓墨,顺着地面缓缓流淌,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尖叫一声,拼命往后退,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帆布包飞了出去,里面的各种道具哗啦啦撒了一地。
“别慌!”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谢知微身前。她那双异色的瞳孔猛地收缩,红色的指甲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是幻象!有人在用‘墨戏’困我们!”
“墨戏?”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右手迅速从怀中抽出判官笔,笔尖在空中虚划,“看来,刚才在酒吧里没解决干净的东西,追过来了。”
“追过来?我看是想把我们炖了!”牛大锤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一个奇怪的金属圆盘,胡乱往地上一拍,“看我的‘驱邪护盾’!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那金属圆盘一落地,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将三人笼罩其中。那些黑色的墨液触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退缩了几分。
“有点意思,你这怂包偶尔也能整出点好东西。”沈青梧瞥了一眼牛大锤,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但随即又毒舌道,“不过也就只能挡一会儿,要是再不出来,本小姐可就要动手了。”
“动手?怎么动?”牛大锤一脸惊恐,“人家可是会写书的妖怪,咱们拿什么跟它斗?”
“那就让它知道,有些书,是写不完的。”谢知微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指向虚空,“既然喜欢玩墨,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泼墨山水’!”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本《万鬼录》突然从他的袖口中飞出,悬在半空,书页哗哗作响。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墨气从书中喷涌而出,与那些黑色的幻象墨液正面碰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炸开,激起一阵狂风。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原本熟悉的街道变成了无数扭曲的线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打翻的墨水浸染。
“小心!”沈青梧大喝一声,手中大镰刀横扫千军,将几只从墨影中探出的黑色触手斩断。那些触手在空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这就是‘墨戏’的精髓吗?”谢知微一边操控着墨气,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对,这不仅仅是幻象,有人在操控这一切!而且,对方的实力不弱。”
“废话,能在这老城区混成气候的,哪个是省油的灯?”沈青梧一边应付着不断袭来的攻击,一边抽空白了谢知微一眼,“赶紧的,别磨蹭了!再拖下去,咱们都得变成这幅画里的背景板!”
“知道了,催命鬼。”谢知微咬了咬牙,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整个空间的墨气突然凝固,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而在画卷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终于肯现身了吗?”谢知微冷笑一声,“出来吧,躲在影子里算什么本事!”
那身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没想到,你们这群小娃娃,竟然能识破我的‘墨戏’。不错,不错,倒是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蠢货有趣多了。”
笑声未落,那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谢知微而来。
黑影在触及谢知微衣角的瞬间,却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棉花里,动作猛地一滞。那原本凌厉的扑击势头被一股无形的阻力生生截断,黑影在空中剧烈地扭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拉扯它的四肢。
“啧,想搞偷袭?”沈青梧手腕一抖,大镰刀上的红发丝瞬间暴涨,如同一条红色的毒蛇,顺着那股黑色的墨气蜿蜒而上,死死缠住了黑影的“腰身”。她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一样向后飘退,拉开了安全距离,“老娘看你这把戏演得挺投入,怎么,连个真面目都不敢露?”
那黑影发出一阵类似纸张被揉皱的摩擦声,声音尖细而干涩:“你们……太吵了。”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周围那些还在疯狂翻滚的黑色墨液突然停止了躁动。原本扭曲变形的街道线条开始缓缓回正,那种令人作呕的墨臭味也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摊上晒过的纸浆味。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金属圆盘早就掉到了脚边,金光也早已消散。“吓死我了……这玩意儿刚才差点把我魂都勾走了。咱们……咱们赢了?没打起来?”他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谢知微收回判官笔,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墨气的凉意。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微微眯着眼,盯着那个重新凝聚成模糊人形的黑影:“还没完。它不想打了,说明它的目的达到了。”
“目的?”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依旧没有放下,但刃口已经不再泛光,“什么目的?把你吓破胆?还是把我们困在这里当背景板?”
“是‘留白’。”谢知微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四周逐渐清晰起来的街道。
原本昏暗的路灯此刻亮得有些过分,不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油黄,而是变成了柔和的暖白。街道两旁的墙壁也不再渗出黑水,反而显露出了斑驳的灰白色,像是被岁月冲刷过的老墙皮。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墨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陈旧的干燥气息。
“刚才那一幕,”谢知微指了指地面,“我们脚下的石板路,其实并没有被墨水淹没。那是它用幻术在我们眼前铺开的‘画布’。它不是要杀我们,而是要让我们‘入画’。”
“入画?”牛大锤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入画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变成一幅画里的路人甲?”
“差不多吧。”沈青梧冷笑一声,走到谢知微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果它真的把我们困在那幅水墨画里,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画成了一群只会摆姿势的木头人,连动都动不了。它刚才那一扑,是在试探我们的‘存在感’够不够强,能不能从画里‘跳’出来。”
黑影悬浮在半空,距离他们不过三米远。它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们很特别。”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平静,“在这老城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自诩不凡的异能者,但像你们这样,能在‘墨戏’里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反客为主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