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聊什么？”牛大锤虽然身体还在变淡，但求生欲让他拼命挤出一丝声音，“聊怎么把你撕成碎片吗？”

“聊点轻松的。”白衣人停在距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比如，你们刚才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丢失的东西，还是为了逃避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空荡荡的地方，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三人的心底。

谢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凝，通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确实一直在寻找什么，或者说，他在逃避某种无法言说的空虚。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冷冷道：“我们在找锚点。至于心里的空洞，那是留给鬼怪填的，不是给我们这种活人用的。”

“真是固执。”白衣人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遗憾，“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强制打包’了。”

就在白衣人准备动手的瞬间，沈青梧突然动了。她没有攻击白衣人，而是转身一把抓住了牛大锤那只已经半透明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大镰刀的刀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胸口。

一声闷响，沈青梧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风，带着牛大锤和谢知微猛地后退，撞向了身后最近的一个货架。

“青梧姐，你疯了吗？那是陷阱！”牛大锤惊呼。

“不，那是路。”沈青梧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说这里是超市，有货架，有商品。但真正的超市，商品是有重量的，是有价格的。如果这些商品是假的，那支撑它们的架子呢？如果这个空间是‘留白’构建的，那它一定需要一个‘承重墙’来维持结构。”

她指着那个被撞得摇摇欲坠的货架，上面挂着的不是乱码，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发出无声的尖叫。

“既然他说要收‘存在感’，那我们就把这里最重的东西搬走。”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手中镰刀再次扬起，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空气，而是那个货架最顶端的一根横梁。

“住手！那是……”白衣人的第一次露出了破绽，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扭曲，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太晚了。”谢知微早已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精准地缠绕在沈青梧的刀柄上，为她提供了一股额外的力量，“既然要平缓节奏，那就先从拆掉这堵墙开始吧。”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根看似坚不可摧的横梁竟然真的被生生折断。紧接着，整个货架开始剧烈摇晃，那些悬挂在上面的“人脸”商品纷纷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碎裂，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开来。

“怎么回事？！”白衣人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白色涟漪开始消散，“我的规则……被破坏了？”

“你的规则建立在虚假的秩序上。”谢知微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崩塌的空间，“只要有人愿意承担这份‘重量’，你的‘留白’就永远无法真正吞噬我们。”

随着横梁的断裂，超市深处的吟唱声变得更加混乱，原本整齐排列的商品开始无序地漂浮、旋转。那个白衣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僵住了，那种完美的微笑再也维持不住，露出了一丝慌乱。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白衣人的声音开始颤抖，“只要你们停下，我可以给你们打折……不，免费！”

“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沈青梧收起镰刀，拉着惊魂未定的牛大锤，和谢知微一起站在崩塌的废墟中央，冷冷地看着那个即将失去控制的身影，“现在，该轮到我们来问问题了。那个所谓的‘锚点’，到底藏在哪？”

白衣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白制服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空荡荡的黑暗。

“看来，”谢知微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牛大锤，“我们得自己去找了。”

三人不再理会那个逐渐透明的白衣人，转身向着超市深处那片更加混乱的区域走去。周围的景象虽然依旧诡异，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打破了某个关键的节点，这个扭曲的空间开始显露出更多的裂痕，也给了他们更多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谢哥，”牛大锤一边跟着走，一边心有余悸地搓着已经恢复清晰的手臂，“咱们刚才那一招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那玩意儿真塌了，把我们埋在里面怎么办？”

“那就当是换个新环境住。”沈青梧走在前面，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耀眼，“总比被当成零食吃掉强。”

超市深处的空气像是被搅浑的浆糊，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原本整齐排列的货架此刻像是一群喝醉了的巨人，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直接悬浮在半空，上面挂着的商品不再是包装好的零食，而是一团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灰雾，偶尔发出类似婴儿啼哭却又带着回音的怪响。

“谢哥，你看那边！”牛大锤突然拽住沈青梧的衣角，声音都在抖，“那……那是啥？是不是咱们上次吃的那家网红店的招牌？”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拐角处，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发光招牌，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深夜食堂”四个大字。但这招牌不对劲，它不是挂在墙上，而是像一块长出来的肉瘤，直接从虚空中“长”了出来。招牌下的阴影里，隐约有个穿着围裙的影子在忙碌，手里挥舞着菜刀，却切不出任何声响。

“别盯着看。”谢知微眉头一皱，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隐隐泛着幽蓝的光，“那是‘留白’设下的诱饵。它想让我们以为这里是现实，好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把你我的存在感一口吞掉。”

“哎呀，我就说嘛，这年头连鬼都搞餐饮了，还搞深夜食堂，也不怕半夜被投诉扰民。”沈青梧撇了撇嘴，脚尖的高跟鞋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手中那把足有一人高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既然它想请客，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去蹭顿饭，看看它做的菜是什么味道。”

“哎！等等我！”牛大锤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先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扩音器的东西，又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纸，嘴里念念有词：“神行符……不对，是辟邪贴……再来个护身铃铛……”

“你那是啥？”谢知微一边跟着沈青梧冲过去，一边忍不住吐槽，“看着像个拼凑的废品站。”

“这叫‘百宝袋’，关键时刻能救命！”牛大锤理直气壮地反驳，结果手一滑，那张黄纸没贴在额头上，反而贴到了自己的后脑勺上，瞬间变成了一只绿色的苍蝇，在他脑袋上嗡嗡乱飞。

“噗——”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深夜食堂”里的影子突然停下了动作。它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竟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他们三人。紧接着，无数只从地面伸出的灰色触手如同藤蔓般暴涨，瞬间将那块招牌包裹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状空间。

“不好，是陷阱！”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一道墨蓝色的字迹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光墙挡在了三人身前。

“什么破店，连个服务员都没有，只会玩障眼法。”沈青梧冷哼一声，红发无风自动，她手腕一抖，大镰刀上的寒光暴涨，直接劈向那些触手。然而，触手并没有被斩断，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镰刀的刃口蔓延而上，试图缠绕住她的手臂。

“小心！那是‘留白’的触须，碰到就会失去存在感！”谢知微大喊，同时身形一闪，御剑追逃般的动作竟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透明，却锋利无比。他脚踏虚空，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沈青梧身边，剑锋一挑，精准地斩断了缠在她手臂上的触须。

“谢哥，你这招帅啊！”牛大锤躲在后面，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喊道，“就是这剑有点费灵力吧？我看你脸色都有点白了。”

“少废话，赶紧想办法破局！”沈青梧甩了甩手，看着那些断掉的触须在半空中化为一缕轻烟消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东西怕火，更怕‘名讳’。只要叫出它的真名，或者给它贴上封条，就能让它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