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谢知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在等我们‘饿’。”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抗拒的饥饿感突然从三人的胃里升起。那不是普通的饥饿，而是一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的空虚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它不伴随着对食物的渴望，反而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感”的极度渴求。

“好饿……”牛大锤捂着肚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谢哥，我好像真的饿了，连骨头都感觉要融化了。”

“别乱想！”沈青梧猛地一巴掌拍在牛大锤的后脑勺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是幻觉！或者是某种精神攻击！千万别吃任何东西，哪怕是空气！”

“不是幻觉。”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判官笔的光芒驱散那股诡异的气息，却发现光芒在靠近那个灰衣人时，竟然黯淡了几分，“他在用‘食欲’做诱饵。在这个地方，只要你还觉得自己饿，你就已经输了。”

那个灰衣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竟然是一张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是一块刚刚揉好的面团。然而，在这张空白的脸上，却隐隐浮现出三个模糊的字迹——“请用餐”。

“看来，”谢知微叹了口气，将判官笔重新握紧，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这位‘大厨’是想让我们尝尝他的手艺了。”

“什么手艺？”牛大锤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谢知微看着那张空白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但我想，味道应该很特别。”

就在这时，那个卖豆腐的老妇人突然动了。她没有再保持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扭曲的速度，一步步向三人走来。她的脚步沉重而拖沓，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三位客官，”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尖细沙哑，而是变得低沉而厚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今天的特供菜，可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特供菜？”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镰刀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菜能让你这么兴奋。”

“不是菜，”老妇人走到离他们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张夸张的黑牙嘴巴咧得更开了，“是人。”

空气瞬间凝固。

谢知微感觉到，那个灰衣人的灯笼突然亮了起来，光芒不再是昏黄，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眼的惨白。在那光芒的照射下，周围的“顾客”们开始慢慢苏醒，但他们不再是对着三人狂热的样子，而是纷纷低下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看来，”谢知微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场饭局，我们是逃不掉了。”

“那就陪他们吃一顿吧。”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是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紧紧抱住自己的帆布包，小声道：“谢哥，沈姐，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下，这顿饭能不能分餐制？我怕我吃不惯那种……那种‘人肉’的菜。”

惨白的光柱像死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扫过菜市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原本僵立不动的“顾客”们，脑袋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分餐制？”沈青梧嗤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转，刀锋上泛起一层幽冷的寒光，“这帮鬼东西可不懂什么文明用餐。它们要是饿了，连盘子带人一起嚼了。大锤，把你那破包里的‘辟谷丹’省省吧，这儿没饭吃，只有命。”

牛大锤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在帆布包里掏摸：“我……我这不是怕饿死嘛！谢哥，沈姐，你们看，那灯笼上的字……好像变了！”

谢知微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墨汁在翻涌。他死死盯着那灰衣人手中灯笼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此刻竟慢慢清晰起来——那不是字，而是一幅幅扭曲的画：一个张得极大的人嘴，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獠牙，正对着他们流下粘稠的黑水。

“不是食欲，是‘贪嗔’。”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中虚划了一道符箓，“这地方是个巨大的炼丹炉，炼的是人心里的欲念。咱们要是敢动筷子，就得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咽得下这口‘因果’。”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原本只是傀儡的“顾客”，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拉长。他们的皮肤下鼓起了一个个肉瘤，那是无数怨气凝聚成的实体。紧接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仿佛千万条死鱼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十年。

“来了！”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一道红影挡在了牛大锤身前。她那一头红发无风自舞，眼中狐火熊熊燃烧，大镰刀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最近的一个“怪物”。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吞噬沈青梧的镰刀。然而，沈青梧的动作快得惊人，她脚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裙摆飞扬间，镰刀精准地切断了怪物的喉咙。黑血喷溅而出，却在半空中凝结成黑色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

“啧，味道不对。”沈青梧落地，嫌弃地甩了甩镰刀上的黑血，“这玩意儿怎么一股子烧焦的木头味？难道是用烂木头做的？”

“别废话了！”牛大锤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铜钱剑，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决绝，“沈姐，你看那边！那个灰衣人动了！”

只见那灰衣人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模糊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脸上满是皱纹，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怨恨和疯狂。

“谢知微……沈青梧……牛大锤……”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们欠我的债，该还了！”

谢知微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线索。这个老者……他记得在哪里见过。

“你是……那个在古庙里被恶灵附身，最后被我们误伤的道士？”谢知微试探着问道，手中的判官笔微微颤抖。

“误伤？”老者狂笑起来，笑声震得菜市场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你们为了收服邪祟，随手扔了一张符纸，害得我魂飞魄散！如今我在这市井尸界里熬了百年，终于修成了这副模样。今天，我要让你们尝尝被‘食欲’反噬的滋味！”

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整个菜市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到了极点。那些“顾客”们再次苏醒，但它们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贪婪和仇恨。它们像潮水一样向三人涌来，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看来，这顿‘饭局’是逃不掉了。”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将判官笔横在胸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锤，准备符纸！沈姐，咱们正面硬刚！”

“硬刚？”沈青梧挑眉一笑，眼中的妩媚瞬间化作了凌厉的杀意，“好啊，那就看看是谁先吃完谁！”

牛大锤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看到两位大佬如此果敢，也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哎哟喂，这次可得灵验点啊！”

就在三方即将碰撞的瞬间，谢知微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他猛地转头，看向菜市场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等等……”谢知微心中一动，“不对劲。这老头的复仇计划，似乎并不简单。他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直扑沈青梧的后心！

“小心！”谢知微大喊一声，判官笔划出一道金光，试图拦截那道黑影。

然而，那道黑影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沈青梧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袭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黑影狠狠撞倒在地。

“沈姐！”牛大锤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几个“顾客”拦住了去路。

“嘿嘿嘿……”那黑影发出阴森的笑声，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里面布满了锋利的牙齿。

“这是……新的敌人？”谢知微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不对！这是老头设下的陷阱！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那没有五官的怪物大嘴一张，腥风扑面，却并未如预想般撕咬下来。它悬停在沈青梧头顶半尺处，像是一团被无形线牵引的破布，僵持着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