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列漆黑的列车走去。脚下的路似乎变得平坦了许多,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鬼怪气息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宁静。
走廊两侧的镜子依旧挂着,但镜中的雾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三人逐渐变小的倒影。牛大锤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灰衣人已经停止了挣扎,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定格在了时间之外。
“谢哥,你说这列车到底要去哪?”牛大锤压低声音问道,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去哪?鬼知道。”谢知微手里转着那支判官笔,笔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瞥了一眼牛大锤,“不过看这阵仗,估计是去给那些灰衣人‘送终’的。别磨蹭了,再不走,待会儿连个车皮都抢不到。”
沈青梧踢了踢脚边一块不知从哪飘来的碎石,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哒”声,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站台上回荡。“少废话,本姑娘的指甲油还没干呢,要是被那股子阴气冲花了,回头你得赔我一瓶新的。”她嘴上虽然抱怨,脚步却比谁都快,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瞬间窜到了列车门口。
那列漆黑的列车就停在那里,车门敞开着,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车厢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黏稠的、仿佛凝固的黑色雾气。
“这就是南离派设下的‘守界失职’局?”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抱得像是要护住命根子,“我说谢哥,咱们是不是太勇了?万一这车是开往十八层地狱的专列怎么办?我这小身板儿,进去就得变成红烧肉啊!”
“闭嘴。”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身形一闪,已经站在了车门边。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一张朱砂符纸,轻轻贴在门框上。
“判官笔,点灵台;万鬼录,断阴阳。”谢知微低声念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张朱砂符纸突然无火自燃,却没有烧成灰烬,而是化作一道红光,顺着门框蔓延进车厢内部。原本那团黑色的雾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玻璃上抓挠。
“哟,反应挺快嘛。”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那把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光,“看来这群穿灰衣服的家伙,不仅道行不浅,还挺会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车厢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掌声。
“啪、啪、啪。”
掌声很稀疏,却每一个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黑窟窿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怀表——当然,那根本不是表,而是一块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板,正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滴答作响。
“三位贵客,”那身影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南离派在此设下‘迷魂阵’,专门筛选那些心志不坚、妄图窥探天机之人。你们既然敢闯进来,想必是做好了‘守界者’该做的牺牲准备吧?”
“牺牲个屁!”牛大锤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帆布包扔出去,但听到对方自称“守界者”,他又忍不住吐槽,“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怎么一个个都跟欠了钱似的?还守界?我看你们是守不住自己的良心吧!刚才那垃圾桶里的东西是谁扔的?臭死了!”
那灰衣人似乎对牛大锤的话感到困惑,那两个黑窟窿眼珠子动了动:“无知凡人,此乃净化之器,岂是你等能理解的?”
“净化?那是洗脚水吧!”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红色的狐火瞬间喷涌而出,直逼那灰衣人而去,“别跟这疯子废话,动手!”
灰衣人见状,双手猛地一合,那块黑色的石板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凭空生出一堵透明的屏障,将狐火挡在外面。
“道法对决?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灰衣人冷笑一声,石板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车厢深处传来,试图将三人强行拽入黑暗之中。
谢知微眉头紧锁,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衣服。他心中暗道:这南离派的邪修果然有点门道,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这种困局。
“大锤,别愣着!”谢知微大喝一声,同时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把你包里那瓶辣椒酱给我!”
“啊?还要那个?”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嘟囔着,“这可是我最后的保命符啊……哎哟喂,找到了!”
他胡乱掏出一个红彤彤的玻璃瓶,用力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招吧你!”牛大锤眼睛一闭,手一抖,整瓶辣椒酱像喷泉一样朝着灰衣人泼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灰衣人显然没想到这一招,那瓶辣椒酱直接糊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下一秒,整个车厢里响起了“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像是热油浇在了冰面上。那灰衣人痛苦地尖叫起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黑色雾气也迅速消散。
“咳咳咳!辣死我了!这是什么妖术?!”灰衣人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人间最恶毒的诅咒吗?!”
“这叫‘以毒攻毒’,懂不懂?”沈青梧趁机挥舞大镰刀,一道寒光闪过,直接将灰衣人手中的黑色石板劈成了两半。
“砰”的一声,石板碎裂,那股吸力瞬间消失。
谢知微趁机一步跨入车厢,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直接贴在了那灰衣人的额头上。
“南离派,违规操作,扰乱阴阳秩序,即刻收押。”谢知微冷冷地说道,那灰衣人顿时瘫软在地,变成了几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谢哥,你这招真绝!以后咱们出门打架,是不是都得带瓶辣椒酱防身啊?”
车厢内的空气并没有因为那个灰衣人的消散而立刻变得清爽,反而多了一种像是陈年旧书受潮后的霉味。那股黏稠的黑色雾气虽然不再主动攻击,却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脂,缓缓地在头顶和脚底蔓延,将三人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手腕轻轻一转,那支笔便隐没在袖口之中。他并没有急着去查看周围的情况,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只是随手拍掉了一件衣服上的灰尘。“辣椒酱确实是个好东西,”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刚才的紧张,“不过下次记得别用玻璃瓶,直接用塑料壶装,泼出去更顺手。”
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那把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武器此刻正乖乖地悬在她身后,刀刃上的幽蓝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原本沾上的一点黑色雾气已经被她随手甩掉,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行行行,谢大人教训的是。”她撇了撇嘴,走到车厢连接处的窗边,伸手拍了拍那扇布满污渍的玻璃,“这车开得倒是挺稳,就是这‘风景’有点瘆人。喂,大锤,你那包里的东西还有吗?我看这地方阴气重,得补充点阳气。”
牛大锤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辣椒酱瓶子,一脸心疼地对着瓶底吹气。“没了全没了!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存货啊!”他哀嚎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警惕地环顾四周,“不过……这车里怎么这么安静?刚才那鬼怪一死,连个回声都没有,感觉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似的。”
确实,车厢内静得有些过分。没有车轮滚动的轰鸣声,也没有风穿过缝隙的呼啸,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殆尽。只有头顶那盏昏黄且忽明忽暗的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谢知微走到车厢中央,目光扫过两侧的空座位。那些座椅是深红色的绒布材质,上面绣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乍一看像是盛开的牡丹,可若是细看,那花瓣的形状又扭曲得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没有人坐在那里,但每个座位上似乎都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仿佛刚刚还有人离开。
“别盯着看了。”谢知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前方,“南离派设局讲究的是‘乱心’,既然我们已经破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快结束。但这趟列车……它不想让我们走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