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看了看沈青梧，又看了看那个看似无害的中年男人，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地方的节奏慢了下来，危险似乎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好吧。”谢知微叹了口气，走到长桌前，“我们帮你擦杯子。但在此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们，这‘安检口’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中年男人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着谢知微：“那是‘遗忘’的终点。不过，既然你们还没到那里，现在讨论这些，未免太早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开始吧。记住，不要用力，要温柔。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梦。”

沈青梧咬了咬牙，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大镰刀，无奈地走过去，拿起旁边的一块软布。牛大锤也只好硬着头皮凑过来，手忙脚乱地找起了抹布。

凉亭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和茶杯被轻轻擦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谢知微坐在长桌旁，看着窗外那两轮依旧高悬的月亮，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但此刻，至少他们可以喘口气，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凉亭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谢知微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那点朱砂红得刺眼，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我说二位，”牛大锤一边用那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抹布擦着桌子，一边苦着脸抱怨，“咱们这是来探险还是来搞卫生的？这‘忘川机场’的清洁工要是知道我们在这儿偷懒，估计得把扫帚当长矛使出来。”

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软布，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嘴里却毫不留情：“闭嘴吧你，大锤。刚才要不是你手抖差点把那个‘规则压制’的开关给按了，咱们现在早就被当成垃圾清理出去了。还有，别盯着我的指甲看，再流口水，我就把你那双破鞋拔下来塞你嘴里。”

谢知微忍不住笑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行了，别贫了。既然进了这地方，规矩就是硬道理。刚才那‘清洁工’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你们没发现吗？它擦过的地方，连地上的灰尘都‘消失’了，不是扫走了，是彻底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看向外面。码头的水面黑得像墨，两艘破旧的渡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斑驳，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骨头。

“接下来去哪？”沈青梧晃了晃手里的软布，随手丢进旁边的水桶里，溅起一点水花，“总不能一直在这凉亭里擦桌子吧？我这一身裙子要是沾了灰，回去非得被狐族长老念叨死不可。”

“去码头。”谢知微指了指窗外那两艘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万鬼录》刚才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显示那里有个‘东西’在等着我们。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觉得那是个能让我们‘暴富’的地方。”

“暴富？”牛大锤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抹布也忘了擦，直接扔在一边，“你是说那种发横财、捡漏宝的机会？快快快，别磨蹭了！我这背包里正好缺个镇宅的宝贝，上次那个破风水局把我坑惨了！”

“少做白日梦。”沈青梧嗤笑一声，拎起大镰刀，手腕一抖，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真有那种好事，轮得到咱们这种‘非正规军’？不过嘛……既然有宝物，那就更不能错过了。本姑娘最近正愁没钱买新的高跟鞋呢。”

三人顺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肉垫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不像是海水的咸味，倒更像是某种发酵过度的水果烂在岸边的味道。

“小心点，”谢知微低声提醒，通幽眼微微开启，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原本漆黑的海面下，无数双眼睛在游动，它们不像鱼，也不像鬼，更像是某种被遗忘的符号，扭曲着，重组着。

“看到了吗？”谢知微指着水面，“那些不是水鬼，是‘记忆碎片’。它们被规则困在这里，试图寻找出口。”

“记忆碎片？”牛大锤缩了缩脖子，“那玩意儿能吃吗？能不能给我充充电？我这脑子最近有点不够用了。”

“吃你个大头鬼！”沈青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那是怨念凝聚的东西，碰一下你就得疯！别废话，跟紧点。”

他们终于来到了码头边。两艘渡船静静地停在那里，船舷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灯笼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这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牛大锤凑近一看，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个‘幽灵渡轮’吗？传说坐上去的人都会失踪！咱们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少看点营销号。”谢知微推了他一把，率先踏上跳板，“船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规则还在，咱们就能玩出花样来。”

刚踏上船板，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们的灵魂。谢知微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万鬼录》在他怀里疯狂震动，书页哗哗作响，仿佛要挣脱束缚。

“来了！”沈青梧大喝一声，大镰刀猛地挥出，一道红光斩断了那股无形的拉力。

就在这时，船舱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穿着破烂雨衣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盒子。

“谁敢动我的宝贝！”那身影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遗忘’里抢出来的‘因果盒’，里面装的是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因果盒？”谢知微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起来，“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不过，想要拿走它，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笔和刀答不答应。”

沈青梧冷笑一声，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说得轻巧，有本事就拿出来比比！看看是你的盒子硬，还是我的镰刀快！”

那身影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抱着那个盒子，像抱着一只受惊的幼兽，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他身上的雨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狡黠的光。

“比？怎么比？”那身影嘿嘿一笑，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因果盒’里的东西，可不是靠蛮力能拿出来的。你们若是硬抢，它立马就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渣，到时候别说暴富，连条底裤都剩不下。”

谢知微微微眯起眼，手中的判官笔悬在半空，朱砂红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哦？这么说来，想要得到它，还得走个过场？”

“也不全是过场，”那身影歪了歪头，雨衣下的肩膀耸动了一下，“这叫‘交换’。遗忘之地最讲究公平，你拿走了因果，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慵懒，“既然三位看起来都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主儿，不如咱们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

牛大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干粮，却发现手边空空如也，这才反应过来：“喝茶？这鬼地方也有茶馆？还是说你想请我们吃‘人肉包子’？”

“想什么呢！”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身影，手中的大镰刀虽然还握着，但气势已经收敛了几分，“茶倒是可以喝，但要是敢耍花样，我的镰刀可不长眼睛。”

“放心，放心，”那身影摆摆手，转身往船舱深处走去，“这船上除了风和水，可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跟我来吧，‘忘川’的规矩，就是让所有不安分的东西都静一静。”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收起锋芒，跟了上去。

船舱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与外面那阴森潮湿的氛围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闻着莫名地安心。几张破旧的木桌围成一圈，桌上摆着一套缺了口的茶具，旁边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水。

“坐。”那身影指了指其中一张椅子，自己则坐在对面，动作娴熟地开始烧水、洗杯、投茶。

谢知微拉着沈青梧和牛大锤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只见船舱四壁挂着几幅泛黄的画卷，画上的山水花鸟都显得有些扭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但他仔细看去，那些画面又像是静止的，没有任何生气。

“这是哪里？”沈青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试探性地问道，“感觉不像是在船上，倒像是在某个废弃的戏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