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那身影笑了笑,将一杯茶推到谢知微面前,“这里是‘停泊处’,专门给那些还没找到方向的‘过客’歇脚的地方。你们刚才看到的‘记忆碎片’,其实就是这些‘过客’留下的痕迹。它们太吵了,所以我就把它们关在了水里,让它们安静一会儿。”
“原来如此,”谢知微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回甘却十分清甜,“那你手里的‘因果盒’,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遗忘’里捡的,”那身影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东西本来是属于一个很爱讲故事的老人的,后来他忘了故事,盒子也就落到了我手里。我想着,与其让它烂在肚子里,不如找个有缘人把它送出去。”
“有缘人?”牛大锤忍不住插嘴,“那我们算不算有缘人?如果算的话,能不能先给我们讲讲这个盒子的故事?我最近正好缺个乐子。”
“急什么,”那身影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事是要慢慢讲的,就像这茶一样,越品越有味。不过嘛……既然你们这么好奇,那我就给你们讲个简单的。”
他放下手中的茶壶,双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闪闪发光的盒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他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突然醒了过来,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把心里的念头装进一个盒子里,就能暂时忘记痛苦,获得片刻的安宁。”
“于是,他开始收集别人的念头,装进盒子里,换来了无数的宝贝。可是,当他终于拥有了所有的宝贝时,他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快乐的感觉了。因为所有的快乐,都被他锁进了盒子里,再也出不来了。”
谢知微听着这个故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所以,这个盒子其实是个陷阱?里面装的不是财富,而是被囚禁的快乐?”
“不完全是,”那身影摇了摇头,“盒子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关键在于用的人。如果是一个贪婪的人,它就会变成牢笼;如果是一个懂得放手的人,它就能成为钥匙。”
“那我们要怎么打开它?”沈青梧追问,“难道要把它砸开?”
“砸开?”那身影夸张地叫了一声,“那可不行!一旦砸开,里面的东西就会瞬间消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想要打开它,得靠‘心’。”
“心?”牛大锤挠了挠头,“心怎么开门?难道要唱歌给它听?”
“差不多吧,”那身影笑了,“不过不是唱歌,是‘念’。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念’,只要你能把那个‘念’放进去,盒子自然会打开。”
谢知微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宝物的争夺,更是一次对人心的考验。
“好吧,”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就让我们试试看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这个盒子,真的能让我们‘暴富’吗?”
“暴富?”那身影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也许吧,也许不会。这取决于你们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是金钱,那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如果是其他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那或许,这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码头尽头,雾气像被谁泼了一盆浓稠的豆浆,白茫茫地糊在脚面上。这里没有海风咸腥的味道,反倒飘着一股子陈年旧报纸和受潮木头混合的霉味。
“谢哥,咱们真来这儿?”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他一边哆哆嗦嗦地往里掏东西,一边碎碎念,“我说这‘因果盒’是不是个坑啊?刚才那怪人笑得跟个狐狸似的,我看咱俩今天不是去暴富,是去‘暴尸’吧?哎哟喂,我这包里的驱邪符怎么又少了一张?完了完了,肯定是刚才吓得掉地上了……”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她单手叉腰,红色的长发在并不存在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闭嘴吧,大锤。你那包要是能装下你的胆子,也不至于连只野猫都能把你吓出三魂七魄。还有,别在那数你那张破符了,再数下去,它都要被你数成灰了。”
“青梧姐,你别骂我嘛,我就是有点紧张……”牛大锤委屈地嘟囔着,突然眼睛一亮,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小本子,“等等!我好像记得这玩意儿叫‘护身符’?不对,这是《辟邪指南》第三版……哎呀不管了,先拿着壮胆!”
谢知微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他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目光如炬,穿透了眼前的迷雾。在他眼里,这所谓的“码头”根本不是普通的地方。原本空荡荡的栈桥下,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半透明的影子。它们不像普通的鬼魂那样张牙舞爪,反而一个个低着头,像是在排队等待什么,身上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工装,手里还提着早已烂掉的麻袋。
“别看了,”谢知微压低声音,手中的判官笔在掌心轻轻一转,“这些不是普通的游魂。看它们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既上不了岸,也回不去水里。”
“卡住了?”沈青梧挑了挑眉,大镰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那就是还没投胎,或者……有人不想让它们走。”
话音未落,那群低着头的影子突然同时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抽泣,又像是风吹过破旧的风箱。雾气开始翻滚,原本排列整齐的影子里,有几个猛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正常的人脸。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不断旋转的黑洞,黑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差点把那个小本子扔出去,整个人直接窜到了谢知微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谢哥!救命啊!这玩意儿比上次在乱葬岗见的还吓人!它们在看我们!它们在盯着我们的钱包!”
“闭嘴,大锤。”谢知微脸色一沉,脚下步伐未动,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它们不是在看钱,是在找‘债主’。”
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几个黑影猛地扑了上来。它们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扭曲的滞后感,仿佛身体是由无数个碎片拼凑而成的。
“来得好!”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一闪,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开来,带起一阵腥红的残影,精准地斩向那些扑来的黑影。
镰刀砍在黑影身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那些黑影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瞬间凝聚在一起,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直冲沈青梧而去。
“青梧姐小心!它们有实体化趋势!”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陡然亮起一道金光,笔尖在空中飞速游走,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哼,想动我?没那么容易!”沈青梧冷笑一声,脚下的高跟鞋猛地踏地,一股无形的妖力爆发开来,硬生生地将那团黑色漩涡震散了几分。她顺势欺身而上,镰刀再次挥出,这次却不再只是物理攻击,而是夹杂着狐族特有的魅惑之力。
然而,就在两人缠斗之际,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牛大锤却突然愣住了。
“谢哥,青梧姐,你们快看!”牛大锤指着码头最深处的一座废弃仓库,声音颤抖,“那里……那里有个盒子!”
谢知微和沈青梧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那座阴森森的仓库门口,赫然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与之前那个神秘人给的“因果盒”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那是诱饵?”沈青梧眉头紧锁,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脚踢飞了一个试图偷袭的黑影。
“不,”谢知微眼中的金光愈发耀眼,他看着那个盒子,语气凝重,“那是‘债’的本体。这些鬼魂之所以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这个盒子。有人在里面放了太多的执念,把它们困在了这里复仇。”
“复仇?”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复谁的仇?我们吗?”
“不,”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判官笔,一步步走向那个仓库,“是复那些‘欠债者’的仇。而那个盒子,就是用来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