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虚无缥缈的列车,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那……那我们要是走过去,它们会不会把我们吞了?”
“不会,”沈青梧走到最前面,手中的镰刀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既然它们只是在‘练习’,那只要我们不打扰它们,它们就只会继续做自己的梦。走吧,别挡路。”
三人缓缓走向那片空地。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列车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攻击的意思。相反,其中一列列车的车窗上,隐隐约约映出了三个小小的影子——那是他们自己的倒影,只不过影子看起来有些呆滞,正坐在并不存在的座位上发呆。
“真有意思,”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它们把我们也当成了乘客。不过没关系,我们不是乘客,我们是过客。”
沈青梧哼了一声,故意踢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那列最前面的雾气列车里。
“哐当”一声轻响,那列列车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吓,车窗上的影子瞬间扭曲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看吧,”沈青梧得意地扬起下巴,“连鬼车都怕我这一脚。它们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真打起来,还得看我的。”
牛大锤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着那列雾气列车挥了挥手:“嘿,哥们儿,借过一下啊,我们要下班了。”
那列车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缓缓向旁边让开了一条路,车轮与地面(或者说与虚空)摩擦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刺耳。
三人就这样穿过了这片诡异的“地铁站”。一路上,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恐怖的场景,而是一种荒诞的宁静。有的雾气列车里坐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正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有的则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模样的影子,在车厢里安静地读书,连翻页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原来,”牛大锤一边跟着走,一边小声嘀咕,“这些鬼怪也没那么凶嘛。就是有点……太闲了。”
“因为它们被困在了时间里,”谢知微走在最后,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雾气列车,轻声说道,“它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能一遍遍重复着生前最后的习惯。这种孤独,有时候比死亡更折磨人。”
沈青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逐渐淡去的雾气,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行了,别搞什么哲学分析了。再待下去,我怕我也得被它们传染,开始思考人生意义了。”
“走吧,”谢知微合上《万鬼录》,将判官笔重新插回腰间,“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出了这个林子,就是正常的夜晚,虽然不一定安全,但至少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幻觉。”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碎石变成了泥土,再后来,甚至出现了几块断裂的水泥板。周围的树木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些许凉意,但也带来了远处城市隐约的灯火声和车流声。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喧嚣。
“终于出来了,”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刚才在里面走了半天,腿都软了。大姐,咱们现在去哪?找个地方睡一觉?还是直接回市区?”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会儿,”沈青梧看了看天色,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她显然不想这么快回去,“这附近好像有个废弃的公园,听说那里的秋千晚上会自己荡起来,咱们去看看?”
“秋千?”牛大锤刚想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不行不行!秋千也不行!上次听人说,那里的秋千荡起来会发出哭声,吓得我一整晚没敢闭眼!”
“那就找个废弃的仓库,”谢知微提议道,“总比到处乱跑强。今晚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咱们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废弃公园的秋千在夜风里晃得正欢,发出那种像是生锈铁链摩擦骨头似的“吱呀”声。沈青梧刚想抬脚跨过去,突然停住了。她那双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猛地一缩,原本妩媚的笑脸瞬间冷了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动。”她压低声音,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几缕发丝飘在眼前,“这风不对。”
牛大锤正抱着他的帆布包瑟瑟发抖,闻言差点把包里的半瓶二锅头给摔了:“对、对啊!刚才那风还带着股土腥味,现在怎么一股子……烧焦的墨味?还有股子怪味儿,像是谁把陈年的朱砂粉撒进火盆里了?”
谢知微眯起眼睛,天生通幽眼让他眼前的世界多了几分灰蒙蒙的底色。他看着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是墨味,是丹炉的味道。有人在这儿炼丹,而且炼的不是正经东西。”
“炼丹?”牛大锤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这荒郊野岭的,谁没事炼丹啊?难道是想成仙,结果没成先把自己炸飞了?”
“要是普通道士,早就跑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语气懒洋洋的,“能在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开炉,还要避开咱们这种‘活人’的气息,摆明了是在搞鬼。走,去看看。”
三人顺着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往里走。越往里走,那股焦糊味越浓,空气中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黑烟缭绕,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那不是什么仓库,也不是什么神秘的洞府,而是一个天然的凹陷洞穴。洞穴中央,一个用石头堆砌的简易祭坛上,正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底下没有火,但锅底却隐隐透着红光,仿佛下面藏着个不知疲倦的火种。
而那个正在熬煮锅里东西的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正有节奏地搅动着锅里的液体。
“哎哟喂!”牛大锤刚想尖叫,被谢知微一把捂住了嘴。
“嘘,别出声。”谢知微指了指那人道袍背后的图案,“那是‘盗天宗’的标记。这群家伙专门偷古籍和灵物,听说最近城里博物馆失窃了好几本关于‘丹符炼制’的古籍,看来就是这帮孙子干的。”
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正好,我还没找过他们算账呢。上次偷我狐族的一枚灵珠,害得我修炼时差点走火入魔。”
“等等,”谢知微忽然伸手拦住了两人,“不对劲。你看那锅里的东西。”
牛大锤透过指缝看去,只见那黑锅里翻滚的哪里是什么丹药,分明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还在不断变换形状,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这是‘执念丹’。”谢知微低声解释道,“把人的执念提炼出来,混上一些邪祟的怨气,再丢进这个特制的丹炉里炼化。这东西要是炼成了,不仅能让人产生幻觉,还能把人的灵魂困在里面,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太缺德了吧!”牛大锤气得直跺脚,“亏我还以为他们是来修仙的呢,原来是个变态炼丹师!”
就在这时,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脸苍老得像一张皱巴巴的纸皮,两只眼睛浑浊不堪,嘴里还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
“谁?谁敢打扰老夫炼丹!”道人尖声叫道,手里的木棍猛地一挥,一道黑光直冲三人而来。
“来得好!”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挡下了那道黑光。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你这小娘子,力气倒是不小!”道人怪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竟然凭空拔高了三尺,悬在半空,“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留下当我的药引吧!”
说着,他双手结印,那口黑锅里的黑雾瞬间暴涨,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张牙舞爪地向三人扑来。
“妈耶!这玩意儿还会咬人!”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咒、桃木剑、甚至还有半块吃剩的月饼。
“月饼也拿出来干什么!”谢知微一边躲避着那些人脸,一边吐槽道,“快把那瓶‘定神水’喷出来!”
“哦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对着那些人脸就是一顿狂喷。那瓶子里装的是他之前从某个风水先生那儿买来的“安神露”,本来是用来驱蚊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