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正哆哆嗦嗦地检查他那宝贝帆布包,闻言猛地抬头:“啥不对劲?我看是咱俩刚才那顿操作太帅,把这破井给整不会了,它想缓口气?”
“闭嘴。”沈青梧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但随即也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音量旋钮调到了静音,紧接着又突然放大,那种刺耳的电流声在耳边炸开。脚下的废墟不再是坚硬的混凝土,而是变得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在沼泽里打转,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是……界门要关了?”牛大锤的声音都在抖,他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符纸、糯米、甚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塑料青蛙,“完了完了,时空扭曲了!咱们不会是要被卡在这个夹缝里,变成两脚兽标本吧?”
“别瞎掏了!”谢知微一把按住牛大锤的手,眼神冷冽,“这不是关,是‘吃’。古井在模仿这个废墟的时间流速,它在把我们‘消化’掉。你看那边。”
他指向废墟深处。那里原本断壁残垣的角落,此刻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扇摇摇欲坠的铁门。那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最诡异的是,那扇门并不是静止的,它正在不断地“呼吸”,每一次收缩,周围的景物就模糊一分;每一次扩张,那些破碎的砖石就会重组,仿佛时间在这里发生了倒流和循环。
“反直觉啊,”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妖气,“通常界门关闭是隔绝生路,但这扇门……它在邀请我们进去。或者说,它在等我们主动跨过去。”
“进去?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牛大锤哭丧着脸,手里的塑料青蛙不小心掉在地上,居然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怪叫,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这什么鬼东西!”
“因为它不是门,是它的胃。”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古井通过模仿情绪制造幻象,现在它开始模仿空间逻辑了。只要我们在外面待得越久,被它同化的概率就越大。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它的意,进去把它‘吐’出来。”
“你说得轻巧!”沈青梧冷哼一声,却已经迈开了步子,“你这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不过……既然你是记录者,那就由你来带头。要是真进去了出不来,我这把镰刀可不会客气,先把你砍成两段再说。”
“行行行,听你的。”谢知微耸耸肩,率先走向那扇呼吸着的铁门。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股粘稠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们的衣角。牛大锤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在碎碎念:“我就说嘛,探险这事儿不能贪心,咱们还是撤吧……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进了那扇门的缝隙里。
“大锤!”沈青梧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等等!”谢知微一把拉住她,眼中金光一闪,“别动。你看他的影子。”
只见牛大锤的影子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着爬上了那扇铁门,甚至钻进了门缝里。紧接着,那扇铁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了个饱嗝。
“看来,”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它把我们的‘胃’给撑大了。现在,轮到我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美味’了。”
“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沈青梧咬牙切齿,但还是握紧了镰刀,“万一里面是个更恶心的怪物怎么办?”
“总比在外面被慢慢消化强。”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牛大锤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而且,我赌它不敢吃你。毕竟,狐妖的味道,它可能还消化不了。”
“谢知微!”沈青梧气得脸都红了,红发无风自动,“你敢小瞧本姑娘?走着瞧!”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率先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下一秒,世界变了。
原本灰暗的废墟瞬间被一种奇异的色彩填满,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流动的色彩,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桶,红的、绿的、蓝的,在空中肆意流淌。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草地,头顶的天空却是倒悬的深海,无数发光的鱼群在头顶游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后花园。”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那扇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合拢,而牛大锤正站在他们面前,只不过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挂着一个夸张到不自然的微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塑料青蛙。
“大锤?”沈青梧警惕地举起镰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牛大锤眨了眨眼,眼神空洞:“我是谁?我在哪?我只是个博主,我要拍视频……哦对,这里有个好机会,你们看,我是不是很像那个……那个……”
他挠了挠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我是你们的‘替身’啊!”
话音未落,牛大锤的身体突然像气泡一样膨胀起来,紧接着,“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团黑烟,直扑向谢知微。
“靠!这货被同化了!”谢知微脸色一变,手中判官笔瞬间挥出,一道墨色的字迹在空中炸开,试图将黑烟定住。
“别慌,”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那团黑烟劈成了两半,“既然它想玩,那我们就陪它玩玩。看看是谁先疯!”
黑烟散去,露出了牛大锤原本的样子,但他此时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救……救命……”牛大锤的声音细若蚊蝇。
“别慌,先定住心神。”谢知微的声音在空灵的色彩中显得格外沉稳。他并没有急着去抓牛大锤的手,而是迅速从袖口滑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并未点向牛大锤,而是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圆圈成型,原本流动紊乱的红绿蓝光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向内收敛了一瞬。
“大锤,看着我的眼睛。”谢知微低声道,“别想那些视频、流量或者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是冷,还是热?”
牛大锤那双正在逐渐透明化的手颤抖着,眼神中的空洞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冷……像是有冰水往骨头缝里灌。可是……可是我又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飘到那个倒悬的海里去。”
“那是‘剥离感’。”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红发在奇异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她走到牛大锤身边,却没有直接触碰他,而是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暗红色的妖气,像是一团温热的火苗,轻轻点在牛大锤的眉心,“既然它把你当成了‘替身’,说明它还没完全消化你的意识。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它就吐不出完整的你。”
那点红芒没入眉心,牛大锤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地晃了晃,那种透明感稍微停滞了一瞬。
“我……我是牛大锤……我是个搞直播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虽然微弱,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我有那个塑料青蛙……不对,青蛙掉了……我在找青蛙……”
“不用找了。”谢知微叹了口气,随手在空中一抓。那团之前掉落、发出婴儿啼哭的塑料青蛙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半空,正随着周围流动的颜料一起缓缓旋转。
“它不需要东西来证明存在,它只需要一个‘锚点’。”谢知微将判官笔收回袖中,语气放缓,“这地方是个巨大的迷宫,它在用情绪和记忆碎片构建场景。我们越抗拒,它就越兴奋;我们越平静,它的结构就越松动。”
沈青梧挑了挑眉,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谢知微的话放松了一些。她环顾四周,脚下柔软的草地此刻不再像沼泽那样粘稠,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弹性,每走一步都会弹起几片发光的花瓣。头顶倒悬的深海里,那些发光的鱼群游弋得慢了下来,仿佛时间在这里真的被拉长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儿散步?”沈青梧有些怀疑地看着谢知微,“就在这花花草草里,等着那个破井把我们‘消化’完?”
“不是散步,是‘观察’。”谢知微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应该是废墟的断墙,此刻却变成了一片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森林。每一块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映出他们三人现在的样子,有的映出空无一人的走廊,还有的映出一些完全陌生的、扭曲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