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三天,藏珑小区的新家还浸在一室清雅的百合香里。
客厅茶几上摞着厚厚一叠红包,旁边摊开宾客随礼名单。陆白青蜷坐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支笔,低头逐一对着名字登记礼金。有些字迹潦草难辨,当属王胖的手笔,歪歪扭扭像爬满纸面;张桂兰写的却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唯独在 “曾益” 二字后头,悄悄画了个圆润的笑脸,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暖意。
林砚从书房缓步走出来,指尖捏着一本崭新的护照,翻开,合上,又揣进卫衣口袋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都收拾妥当了?” 陆白青头也没抬,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
“收拾好了。”
“你确定?上次巡演把充电器落在排练厅,这次可别把护照落在家里。” 她终于从名单上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弯着浅浅笑意。
林砚不反驳,乖乖转身走到玄关,蹲下来重新拉开行李箱仔细清点。护照安好,充电器备好,多国转换插头整齐摆放,还有特意给陆白青装好的一包家乡辣椒面 —— 四川姑娘走到天涯海角,这口烟火念想从来不会落下。
清点完自己的,他又顺手打开陆白青的行李箱,伸手将散落的首饰一一归置进收纳袋,细心又妥帖。
没过多久,王胖上门来送行。手里拎着一只红塑料袋,装着满满一袋苹果橘子,往玄关柜子上一放,便不好意思再往里走。
“林哥,国外水果贵,给你带点路上吃。”
林砚扫了眼袋子,又看向憨厚的王胖,无奈开口:“生鲜水果过不了海关。”
王胖当场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反应过来嘿嘿一笑:“那正好,你路上赶路先垫垫。” 说着伸手从袋里摸出一个红苹果,在衣角随便蹭了蹭,递到林砚面前。
林砚接过咬了一大口,果肉脆嫩,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
紧接着,欧阳倩倩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密封了好几层的卤牛肉,是张桂兰亲手卤制的拿手味道。她不由分说就塞进林砚的双肩包,鼓鼓囊囊一大包,差点拉不上拉链。
“路上赶路别饿着,全是给你们卤的家常菜。” 她转头看向陆白青,叮嘱道,“青青,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一路只顾着看风景拍照,忘了按时吃饭。”
陆白青浅浅笑着,轻轻点头应下。
沙市没有直飞巴黎的航班,两人需先飞往北京,再转机奔赴欧洲。
他们提前一小时抵达机场,没有随行助理,没有贴身保镖,更不走特殊 VIP 通道。只是像世间每一对普通新婚夫妻,并肩推着行李车,安静排队换登机牌、过安检、寻登机口。
行程手续早被孙浩提前一个月办妥,护照、签证一应齐全,省去了诸多麻烦。
林砚穿一身深灰色宽松卫衣,没戴兜帽,只将黑色棒球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双沉静温润的眼眸。陆白青一身简约穿搭,米白色薄外套配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束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干净温婉,褪去了舞台上的精致,只剩人间烟火的温柔。
排队等候时,周遭不时有人悄悄侧目,细碎的议论声隐隐传来:“这人看着好像林砚啊……”
声音压得很低,没人贸然上前打扰。认出来了,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这是沙市人独有的温柔与通透,不喧哗,不纠缠,默默祝福便好。
陆白青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砚的胳膊,压低声音:“都有人认出你了。”
林砚下意识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低声抵赖:“没有。”
“你这是心虚了吧。” 陆白青笑得眉眼弯弯。
林砚不再搭话,默默推着行李车,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接过他的登机牌,忍不住抬眼多打量了两眼。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礼貌递回证件,轻声道:“旅途愉快。”
“谢谢。” 林砚接过,转身刚要迈步,身后传来姑娘细碎又羞涩的声音:“那个……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姑娘脸颊泛红,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一时竟没找到空白纸张,索性把工作手册递过来,翻到空白一页朝上。
林砚接过笔,落笔行云流水,字迹随性潦草,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签完名字递还回去,便跟着陆白青转身离开。
陆白青走在他身侧,憋着笑小声打趣:“刚刚还说没人认识你,这下打脸了吧?”
林砚无奈看她一眼,找补道:“大概是帽子没压严实。”
陆白青笑得更欢了。
走到登机口,认出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足足有七八位。有人远远站在一旁安静观望,有人举着手机悄悄拍照,还有人满心欢喜,却又克制着不敢上前惊扰。
人群里,一个穿白 T 恤的姑娘缓步走出来,手里不拿手机,也不带签名本,只是静静走到林砚面前,眼神真诚又炽热,轻声道:“砚哥,新婚快乐。”
林砚微微一怔,随即温和颔首:“谢谢。”
姑娘眼眶瞬间泛红,再多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默默走回人群,不愿耽误他登机。
登机广播准时响起。
林砚自然牵起陆白青的手,十指相扣,并肩走进登机廊桥。身后的粉丝没有追赶,只是静静伫立目送,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两人牵手前行的背影。
这张照片后来被发上超话,画面有些模糊,焦点并未对准,廊桥顶灯洒落柔光,将两人的身影衬得嵌在一片暖白光晕里,只剩温柔轮廓,看不清眉眼神情。可那紧紧相握的双手,默契同步的脚步,熟悉得一眼就能认出。
从沙市到长沙,从长沙到北京,从北京奔赴万里之外的欧洲。一路走来,他的手始终牢牢牵着她,从未松开。
北京飞往巴黎的长途航班上,林砚靠窗落座,陆白青坐在他身侧中间位置。飞机尚未起飞,陆白青便迫不及待翻开随身携带的欧洲旅游指南,书页反复翻阅,书脊处已然磨出一道浅浅白痕。书页里夹着一整盒精致书签,每张都印着不同国家的国旗,色彩斑斓,藏满满心期待。
“第一站巴黎,第二站里昂,第三站普罗旺斯……” 她轻声念着行程规划,语气雀跃又期待,像在品读一份盼了许久的美味菜单,“还有瑞士、意大利、西班牙、希腊,我们一定要去圣托里尼看爱琴海日落。”
林砚靠在椅背里,安静侧头看着她。阅读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她侧脸,眉眼舒展温婉,长睫轻轻颤动,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旅途只做真实记录,不滤镜,不美化,只留原本的模样。
陆白青举起手机,对准舷窗外的停机坪按下快门。夜色沉沉,停机坪灰蒙蒙一片,跑道灯火次第绵延向远方,照片构图随意,曝光也不尽人意,算不上好看。
“这张拍得好难看。” 她小声嘀咕。
林砚凑过去扫了一眼,淡淡开口:“不好看还拍?”
她没抬头,指尖点开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敲下一行字:出发,北京,夜晚微凉,心底却滚烫热烈。
飞机缓缓滑行、腾空而起,舷窗外的万家灯火渐渐缩小,化作漫天细碎光斑,最终被厚重云层缓缓吞没。
陆白青轻轻靠在林砚肩头,眉眼倦倦的。
“困了?” 林砚低声问。
“嗯,有点熬不住了。” 她嗓音软软的。
林砚抬手将机舱毛毯轻轻往上拢了拢,细心盖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空乘推着餐车轻声路过,俯身柔声询问:“先生,需要喝点什么饮品吗?”
林砚看了眼肩头已然熟睡的陆白青,轻轻摇头示意不用。空乘会心一笑,放轻脚步推着餐车走远,不忍打破这份安稳。
林砚毫无睡意。
他静静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深邃夜色,飞机尾灯在漆黑夜空里明明灭灭,像一颗独行于云海间的孤星。
肩头的陆白青轻轻动了动,嘴里含混不清呢喃着几句梦话,细碎软糯,听不真切。林砚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浅吻。
她没有醒,嘴角却不自觉微微弯起,像一朵悄然半开的花,温柔又恬静。
一路远航,跨越山海。
待到飞机缓缓降落巴黎戴高乐机场时,已是当地清晨六点。
舷窗外雾气氤氲,天色一片灰蒙蒙,跑道灯光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水纹,朦胧又浪漫。陆白青缓缓睁开眼,发丝微乱,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望着窗外全然陌生的欧式天际线。
“到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慵懒,黏黏软软的。
林砚握紧她的手,温声回应:“到了,我们到巴黎了。”
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两人像初入新世界的旅人,带着几分好奇与新鲜,慢慢走出廊桥。机场随处可见法语与双语指示牌,密密麻麻的字母陌生又晦涩。
陆白青指着墙上的 “Sortie”,好奇看向林砚:“这是什么意思?”
林砚稍作思索,沉稳作答:“出口。”
陆白青半信半疑,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下方标注着中文 “出口” 二字,立刻转头朝他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可以啊林先生,都能兼职当翻译了。”
林砚嘴上不言语,口罩下的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柔弧度。
没人知道,那些深夜里反复背诵的单词、琢磨不透的语法、绕口的动词变位与时态,那些练到舌头打结、嗓子发干的日夜,一点一滴,都被他砌成了一座桥。
从沙市到巴黎,从东方故土到西方异域,从熟悉乡音到陌生语言。他独自跨过了山海,也牵着她,稳稳走过了这座跨越万里的桥。
行李传送带嗡嗡运转,两人的黑色行李箱混在密密麻麻的行李中间,迟迟没有转过来。陆白青靠在行李车上,随手点开手机备忘录,看着昨夜在北京写下的那句话,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又添上一行温柔小字:
抵达巴黎,机场满是看不懂的法文,好在身边有林砚,什么都不用慌。
片刻后,林砚的行李箱从传送带尽头缓缓转出,他弯腰稳稳拎下,又伸手将陆白青的箱子一并扯出,整齐摆放在行李车上,拉好把手。
陆白青站在他身侧,举起手机随手拍下玻璃反光的一幕:并肩而立的两人、两只静默的行李箱、缓缓转动的传送带,还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机场顶灯。
构图依旧歪斜,曝光依旧平淡,算不上一张合格的风景照。
可陆白青没有删掉,默默保存进相册。
她心里清楚,很多年后再回头翻看,从来无关构图好坏、画质优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