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备战再战》
书名:相师下山:龙脉不可断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8297字 发布时间:2026-07-06

 第51章:《备战再战》


黑雨下了整整一夜。


沈长清坐在桌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堪舆龙经》第二卷摊在面前,书页被血浸过的地方,字迹已经模糊,但金色的光还在,像萤火虫一样在纸面上游动。


他数了数。龙气护体用过两次,第一次对佐藤,折寿一年。第二次破土星位,又折寿一年。定龙盘的指针在"三"字上停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还剩一次。


用完就死。


他合上书本,推开窗。天亮了,但天是灰的,像蒙着一块脏布。黑雨停了,地上留着一道道黑色的水痕,像城的伤疤。


"七天。"他对自己说,"六天。"


昨天已经过去。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重,是赵铁柱。门被推开,赵铁柱带着一身潮气进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查清楚了。"他把一张草纸拍在桌上,"五个点,一个不少。"


沈长清展开草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五个红圈,旁边写着字。


"第一,橘子洲头,江边那棵老樟树下。有个穿和服的女人,天天坐着,手里攥着念珠。我盯了她两个时辰,她没动过,连眼都没眨。"


"第二,岳麓书院,古树底下。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仰头看树,看了一整天。树上有乌鸦,乌鸦不叫,只是看他。"


"第三,开福寺,老和尚敲木鱼。寺里没有香火,只有腥甜味。我假装上香,靠近闻了闻,那味道像……"


赵铁柱顿了顿,脸色难看:"像坟里刨出来的。"


"第四,浏阳门,墙角乞丐。怀里抱着黑猫,指甲老长,在地上画五角星。我瞅了一眼,五角星的角上写着字,是人名。"


"第五,"赵铁柱的声音低下去,"天心阁。废墟上站着个小孩,红肚兜,举风车。风车不转,但上面有五个星星,和阵位的位置一模一样。"


沈长清看着草纸,手指在五个红圈上移动。五个点,连起来是个五角星,中心是岳麓山。


"五个阵主,五种扮相。"他缓缓说,"女人、学生、和尚、乞丐、小孩。佐藤选的人,都是能融入市井的。"


"咋破?"赵铁柱问。


"同时破五个。"沈长清收起草纸,"少一个,其他四个会反噬。破阵的人,必死。"


赵铁柱咧了咧嘴:"那得五个人。"


"五个人。"沈长清点头,"而且要有章法。金星位主杀伐,需以武力破之。木星位主生机,需以术法破之。水星位主变幻,需以智计破之。火星位主暴烈,需以柔克刚。土星位主中枢,最难,是阵眼所在。"


"你破土星位?"


"我破土星位。"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声响,像干柴折断。


"金星位给我。"他说,"拳头硬,是我的本事。"


"木星位给顾青衣。"沈长清说,"他的洋风水里有生机之术,正好克制。"


"剩下三个呢?"


"水星位、火星位,"沈长清顿了顿,"需要两个人。一个是林念卿,一个是苏锦娘。"


赵铁柱愣了一下:"林小姐?她不会风水啊。苏锦娘更是个生意人,连阴气是啥都不知道。"


"她们不用会风水。"沈长清走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水星位主变幻,需要有人在阵外策应,扰乱阵主的感知。林念卿是记者,跑街串巷是她的本事,她熟悉长沙的每一条巷子,知道怎么躲、怎么藏、怎么引。"


"火星位主暴烈,阵主一定是个急脾气,强攻硬打。苏锦娘有钱,她能买来东西——黑狗血、朱砂、桃木钉,越多越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阵主分心。"


"那陈若兮呢?"


"陈若兮在暗处。"沈长清转过身,"她的情报网比我们都广,让她盯着城内的日本特务。五星锁魂阵启动前,那些特务一定会有所动作。他们一动,陈若兮就动。"


"还有我。"门被推开,顾青衣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纸,全是手抄的英文,"古籍整理完了。五星锁魂阵的破法,有三种。"


"说。"


"第一种,同时击杀五个阵主,阵自破。但阵主死后,阴气会反噬,破阵的人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第二种,找到阵眼,以龙气斩断阵法的根。但阵眼在岳麓山,马三爷守着,等于送死。"


"第三种,"顾青衣推了推眼镜,"以阵破阵。用另一个阵法,对冲五星锁魂阵的阴气。但布阵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人手。我们一样都不全。"


沈长清听完,沉默了很久。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了个灯花。


"用第一种。"他说,"同时击杀五个阵主,各凭本事,各担风险。"


"那反噬呢?"


"我有定龙盘。"沈长清从怀里掏出罗盘,盘面上的指针还在"三"字上停着,"第三次龙气护体,用来挡反噬。"


"用完就死。"赵铁柱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用完就死。"沈长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五星锁魂阵破了,长沙城保住了。值。"


屋子里安静下来。三个人站着,没说话。窗外的天光更暗了,像黄昏提前到来。


"不对。"顾青衣突然说,"还有第四种。"


"什么?"


"升级。"顾青衣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你在破阵的时候,借阵法的阴气冲关。七品升八品,龙气大涨,不用护体也能挡反噬。"


"赌命。"沈长清说。


"赌命。"顾青衣点头,"但比必死强。"


沈长清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定龙盘,指针微微颤动,像在犹豫。


"我需要三天。"他说,"三天内,龙气再转一次,到七品巅峰。破阵的时候,借阴气冲八品。"


"成功率多少?"


"三成。"


"死亡率呢?"


"七成。"


赵铁柱"呸"了一声:"三成比必死强。干!"


"干。"顾青衣也说。


沈长清收起定龙盘,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云层在翻滚,像一锅煮开的粥。


"第一,"他说,"赵铁柱,你去准备黑狗血、朱砂、桃木钉,越多越好。去找苏锦娘,她出钱,你出力。"


"第二,顾青衣,你把木星位的破法再细化。洋风水和《堪舆龙经》的结合点,找到最稳的那个。"


"第三,我去找林念卿和陈若兮。策应和情报,不能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第四,我自己。三天三夜,闭关转气。"


三个人分头行动。赵铁柱第一个走,靴子踩得楼梯"咚咚"响。顾青衣第二个走,手里的纸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嘴里念叨着洋文——不是英文,是拉丁文,他在英国学的古咒。


沈长清最后一个走。他带上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街上很静。黑雨虽然停了,但地上的水痕还在,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血里。沈长清穿过两条巷子,到了电报局。


林念卿站在柜台前,正在发报。她穿着灰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男人的旧西装,头发剪短了,像个小子。电报员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电键上跳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昆明有回电了。"林念卿没回头,知道是沈长清,"安倍晴明昨天离开昆明,乘火车北上。预计四天后到长沙。"


"四天。"沈长清说,"比预计的快。"


"他等不及了。"林念卿转过身,脸色苍白,眼底下有两道青黑,"昆明的朋友说,安倍晴明下火车的时候,站台的梧桐树全枯了。不是季节,是瞬间枯死,像被抽干了魂。"


"阴阳师的最高境界,言出法随。"沈长清的声音很沉,"他比佐藤强得多。佐藤需要布阵,他不需要。他一句话,就能让方圆十里的生气断绝。"


"那你还打得过吗?"


"打不过。"沈长清说得直白,"但我不需要打过他。我只需要在四天之内,破了五星锁魂阵,升到八品。八品对七品巅峰,有胜算。八品对安倍晴明——"


他顿了顿:"至少能跑。"


林念卿看着他,没说话。电报局的灯泡昏黄,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我需要你帮忙。"沈长清说。


"我知道。水星位,策应。"


"不只是策应。"沈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五个点,"五星锁魂阵的五个阵位,互相之间有条线连着,像蜘蛛网。你不需要靠近阵位,只需要在阵位之间的线上走动,扰乱阴气的流动。"


"怎么扰乱?"


"你是记者,跑街串巷是你的本事。"沈长清指着纸上的线,"第一,橘子洲到岳麓书院的线,要经过湘江渡口。你每天去渡口三次,不用做什么,只是走,只是看。你的生气会干扰阴气的流动。"


"第二,岳麓书院到开福寺的线,要经过八角亭。你在亭子里坐半个时辰,喝茶,看报,等人。你的存在,就是干扰。"


"第三,开福寺到浏阳门的线,要经过整条北正街。你逛一遍,买东西,聊天,像平常一样。阴气怕人气,人越多,气越散。"


林念卿接过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明白了。"她说,"我做我的平常事,就是破阵。"


"对。"


"那火星位呢?苏锦娘怎么做?"


"她有钱。"沈长清说,"火星位的阵主是个急脾气,强攻硬打。苏锦娘会买来一大堆东西——黑狗血、朱砂、桃木钉,在阵位周围堆成小山。阵主会以为我们要强攻,他会紧张,会分神,会出错。"


"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林念卿笑了笑,第一次露出点轻松:"你们风水师打架,也玩心理战?"


"风水就是心理。"沈长清也笑了笑,很淡,"信则有,不信则无。阵主信了,他就输了。"


他转身要走,林念卿叫住他:"沈长清。"


"嗯?"


"三天后,不管成不成,活着出来。"


沈长清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灰光里。


他去找陈若兮。


陈若兮的住处很偏,在城南的贫民窟里。一条巷子九曲十八弯,像迷宫。沈长清走了三遍才找到,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秦琼和尉迟恭的脸都烂了,只剩半张。


他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是陈若兮的。她的眼睛很亮,像猫眼,在暗处会发光。


"进来。"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桌上堆满了纸。不是报纸,是情报——日本特务的名单、接头地点、暗号、行动路线。陈若兮是个情报贩子,长沙城的消息,她比市长还清楚。


"马三爷的人动了。"她没寒暄,直接说,"昨天夜里,有三批人上了岳麓山。第一批是黑衣人,十二个,背着长刀。第二批是穿和服的,四个女人,抬着一口箱子。第三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个孩子,红肚兜,举风车。"


"天心阁的那个?"


"是。他上了山,就没下来。"


沈长清的眉头皱起来。五个阵主,四个在城里,一个在山上。山上的那个,是阵眼?


"不对。"他缓缓说,"五星锁魂阵的阵眼在五个阵位的中心,不是阵主。那个孩子上山,不是守阵眼,是去见马三爷。"


"见马三爷干啥?"


"启动阵法。"沈长清的声音很沉,"五星锁魂阵需要七天养气,但如果有阵主献祭,可以提前启动。"


"献祭?"


"用命换阵成。"


陈若兮的脸色变了。她见过死人,但没见过用孩子的命换阵法的。那孩子看着只有七八岁,红肚兜,举风车,笑起来还有虎牙。


"能阻止吗?"


"不能。"沈长清摇头,"孩子已经上山了。我们能做的,是在阵法启动之前,把城里的四个阵主干掉。少一个,阵法就不全,威力大减。"


"时间?"


"三天。三天后,我出关,全员集结,同时动手。"


"我做什么?"


"盯着城内的日本特务。"沈长清说,"五星锁魂阵启动的时候,他们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我们逃跑。那些特务,就是接应的人。你找到他们,拖住他们。"


"怎么拖?"


"你的办法。"沈长清看着她,"你是情报贩子,你知道他们的弱点。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怕死。对症下药,各取所需。"


陈若兮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沈先生懂我。"


"我不懂你。"沈长清转身开门,"但我信你。"


门关上,陈若兮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


"信我,"她喃喃自语,"这世上信我的人,不多了。"


沈长清回到住处,已经是黄昏。天更灰了,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随时会拧出黑雨来。


他关上门,闩好,从床底下拖出檀木盒子。盒子里三样东西:定龙盘、《堪舆龙经》第二卷、龙鳞。


龙鳞黑沉沉的,像一块铁。但摸上去温润,像玉。他贴在胸口,龙气涌入,像一条滚烫的河。


第一次转气,他用了六个时辰。龙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入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丹田。一圈为一转,九转为一品。


他现在七品,转了六圈。再转一圈,七品巅峰。转第八圈,就是八品。


但第八圈需要借外力。龙气不足,需要阴气催动。五星锁魂阵的阴气,是最好的催化剂。


也是最好的毒药。


他闭上眼睛,开始转第七圈。龙气从丹田升起,像一条小火蛇,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像有烙铁在烫,痛得他浑身颤抖。


他咬紧牙关,不喊出声。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他不管,只是催动龙气,一圈,又一圈。


六个时辰后,第七圈转完。他睁开眼,天已经黑了。窗外没有星光,只有灰蒙蒙的暗,像一块铁板压在天上。


他感觉体内的龙气涨了一倍,像一条小河变成了大江。定龙盘在盒子里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七品巅峰。


但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长沙城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


像一座死城。


他知道,这是五星锁魂阵在加速。那个孩子上山后,阵法的养气速度加快了。原本七天,现在可能五天,甚至四天。


时间更紧了。


他回到床前,重新坐下。龙鳞贴在胸口,开始养神。不是转气,是让龙气在经脉里温养,像磨刀,把刀磨得更锋利。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赵铁柱来了。他扛着一个大麻袋,袋口用绳子扎紧,里面"咕叽咕叽"响。


"黑狗血,二十斤。"他把麻袋放下,地面震了一下,"朱砂,十斤,从城隍庙的老道士手里买的,他说是龙虎山的正宗货。桃木钉,三百根,苏锦娘从乡下收来的,说是百年桃木,克邪。"


"苏锦娘呢?"


"在铺子里算账。"赵铁柱咧嘴笑了笑,"那娘们,真有钱。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堆成山,她眼睛都不眨,说'拿去用,不够再取'。"


"她爹死在马三爷手里。"沈长清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懂了。"赵铁柱收起笑容,"火星位的事,我跟她说了。她说'虚张声势?我懂。做生意,先声夺人,是基本功'。"


"她明白就好。"


"还有,"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顾青衣整理的木星位破法。他说洋风水里的'生机术',和《堪舆龙经》里的'乙木诀',原理一样,都是引动天地间的生气,对冲阴气。他画了个图,你看。"


沈长清接过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有英文标注,也有中文。两种文字交错,像两条蛇在打架。


"他说,"赵铁柱挠挠头,"破木星位的时候,要在阵位周围种活物。草籽、花种、树苗,都行。活物一生根,阴气就散。但时间要卡准,必须在阵主最虚弱的时候种,否则活物会被阴气克死。"


"阵主最虚弱的时候?"


"子时。阴气最重,也是阵主最得意的时候。得意忘形,防备最松。"


沈长清点点头,把纸折好:"告诉顾青衣,子时动手,分毫不差。"


"得令。"赵铁柱扛起麻袋,"我去送东西,顺便看看那四个阵主有没有动静。"


"小心。"


"放心,我皮糙肉厚。"赵铁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专心闭关,外面的事,有我们。"


门关上,沈长清重新坐下。龙鳞贴在胸口,龙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温水,像暖流。


他闭上眼睛,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不是睡,是养神。神养足了,才能在破阵的时候,一击必杀。


第二天夜里,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再三下。是林念卿的暗号。


他起身开门。林念卿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刚从风里钻出来。


"出事了。"她说,"那个孩子,从山上下来了。"


沈长清的瞳孔缩了一下:"在哪?"


"天心阁。还是老位置,举风车,但风车转了。"


"转了?"


"转了。"林念卿的声音在抖,"风车里没有风,但它自己在转。而且,"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而且那孩子在笑,笑声像老人。我听了一会儿,头疼得像要裂开。"


"阵法在收网。"沈长清沉声说,"孩子献祭了,他的魂成了阵法的一部分。风车转,是在抽城里的生气。"


"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沈长清说,"三天后,子时,动手。风车转得快,说明阵法在加速,但也说明阵主在消耗。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可你还没升八品。"


"升不了了。"沈长清说得平静,"三天时间,只够我稳在七品巅峰。八品,需要借阵法的阴气冲关,那是破阵的时候才能做的事。"


"那如果冲关失败?"


"死。"


林念卿看着他,没说话。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腥甜味,像黑雨的前奏。


"你不怕?"她问。


"怕。"沈长清说,"但怕没用。马三爷不怕,安倍晴明不怕,我怕,就输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回去,继续走你的线。不要靠近天心阁,那孩子现在很危险。你的生气,会被他抽走。"


林念卿点点头,转身走进风里。她的背影很瘦,像一根芦苇,随时会被风吹断。但她走得很快,很稳,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钉子。


沈长清关上门,回到床前。龙鳞贴在胸口,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红肚兜,举风车,笑起来有虎牙。现在那虎牙可能还在,但笑的人不是孩子了,是阵法,是马三爷,是佐藤留下的阴魂。


他攥紧龙鳞,指甲嵌入掌心。


"三天。"他对自己说,"再撑三天。"


第三天,顾青衣来了。


他带了一包草籽,一包花种,还有一棵小树苗。树苗只有手臂高,叶子翠绿,像刚发芽。


"乙木诀的引子。"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木星位在岳麓书院,古树底下。我在树周围挖了五个坑,子时一到,把草籽花种树苗种下去,引动地底的生气,对冲阴气。"


"有把握?"


"七成。"顾青衣推了推眼镜,"洋风水的生机术,我练了三年,没实战过。但原理没错,应该行。"


"应该?"


"应该。"顾青衣笑了笑,有点苦涩,"风水这东西,哪有十成把握。佐藤的七品巅峰,不也栽在你手里了?"


"那是定龙盘的功劳。"


"定龙盘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顾青衣收起笑容,"沈长清,子时动手,不管成不成,活着出来。我们都活着出来,喝酒。"


"喝酒。"沈长清重复了一遍,像承诺。


顾青衣走了。沈长清坐在床前,龙鳞贴在胸口,龙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七品巅峰的感觉很奇妙,像身体里有一条河,河水充盈,随时会决堤。


但还不够。八品是另一条河,更宽,更深,更急。他需要借阴气,把堤岸冲开,让两条河汇成一条。


那是赌命。


他不怕赌。他怕的是,赌输了,城里的人跟着陪葬。


窗外,天又暗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伸手就能摸到。风里带着腥甜味,越来越浓,像一锅煮开的血。


他知道,五星锁魂阵在加速。那个孩子的风车,可能转得更快了。


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阴气,像吞了一口冰渣。


"子时。"他轻声说,"全员集结。"


他转身,拿起定龙盘,拿起龙鳞,拿起《堪舆龙经》第二卷。三样东西,是他的全部家当,也是他的命。


门在楼下响了一声,又一声,又一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赵铁柱第一个上来,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漆黑,是黑狗血浸过的。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顾青衣第二个上来,怀里抱着草籽花种树苗,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的手指在抖,但脚步很稳。


林念卿第三个上来,穿着那件旧西装,头发更短了,像个小子。她的眼睛很亮,像燃着两团火。


苏锦娘第四个上来。她穿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像去参加宴会。但她的手心里攥着一把桃木钉,钉尖抵着掌心,刺出一个个红印。


陈若兮最后一个上来。她从阴影里钻出来,像一缕烟,没有脚步声。她的眼睛在暗处发光,像猫眼。


六个人,站满了小小的屋子。


沈长清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赵铁柱的拳头,顾青衣的草籽,林念卿的亮眼睛,苏锦娘的桃木钉,陈若兮的猫眼。


还有他自己,定龙盘,龙鳞,七品巅峰的龙气。


"第一,"他说,"赵铁柱,金星位,橘子洲头。以武力破之,阵主是个女人,穿和服,念珠是她的法器。打掉念珠,她就没了一半本事。"


"第二,顾青衣,木星位,岳麓书院。以生机术破之,子时种活物,引动生气。阵主是个学生,仰头看树,树上有乌鸦。乌鸦是他的眼,遮住乌鸦,他就瞎了。"


"第三,林念卿,苏锦娘,你们两个一起。林念卿走线,扰乱阴气流动。苏锦娘在火星位周围堆东西,黑狗血、朱砂、桃木钉,越多越好。阵主是个乞丐,抱黑猫,指甲长。他急脾气,你们越张扬,他越乱。"


"第四,陈若兮,你在暗处。盯着城内的日本特务,他们一动,你就动。不用硬拼,拖住就行。"


"第五,"他顿了顿,"我自己,土星位,天心阁。阵眼所在,最难。那个孩子,红肚兜,举风车。他已经是阵法的一部分,不是人了。我对付他,破阵,冲关。"


"如果冲关失败?"


"如果我死了,"沈长清说得平静,"定龙盘会爆,龙气四散,能暂时冲散阵法。你们趁那个时候,跑。"


"跑?"赵铁柱瞪大眼睛,"我们跑了,城怎么办?"


"城保住了。"沈长清说,"定龙盘的龙气,够冲散阵法半柱香。半柱香,阵法不全,威力大减,城里的百姓能活。你们也能活。"


"那你呢?"


"我?"沈长清笑了笑,很淡,像一缕烟,"我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不亏。"


屋子里安静下来。六个人站着,没说话。窗外的风更急了,带着腥甜味,像无数冤魂在哭。


"时辰到了。"沈长清收起定龙盘,"走。"


他第一个跨出门槛。身后,五个人跟着,脚步声在楼梯上响成一片,像战鼓,像雷鸣。


灰蒙蒙的天上,云层在翻滚。一道闪电划过,没有雷声,只有光,惨白的光,照得长沙城像一座鬼城。


五星锁魂阵的五个方位,五道阴气冲天而起,在天上交织成巨大的五角星。


五角星的中心,岳麓山上,马三爷站在风雨里,斗篷猎猎作响。他手里的拐杖顶端,人头骨的眼眶里,绿火燃得更旺了。


"来了。"他对着风雨说,声音被风吹散,像一声笑,像一声哭。


沈长清走在街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五角星。他的脚步很快,很稳,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钉子。


定龙盘在怀里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龙鳞贴在胸口,龙气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大河,随时会决堤。


七品巅峰。


距离八品,一步之遥。


这一步,是生,是死,是满城百姓的命,是身后五个人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阴气,像吞了一口冰渣。但冰渣入腹,被龙气一烫,化作滚烫的河。


"马三爷,"他轻声说,"我来了。"


"安倍晴明,你等着。"


"这一仗,"


他的脚步更快了,像一柄出鞘的刀,劈开灰蒙蒙的天,劈开腥甜的风,劈开五星锁魂阵的阴气。


"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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