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五星锁魂阵(上)》
子时到了。
长沙城的天上,五角星在旋转。五道阴气像五根柱子,撑着灰蒙蒙的天,把整座城罩在锅底。
沈长清站在街心,仰头看了一瞬。定龙盘在怀里震动,指针分出五道虚影,指向五个方位。他数了数,虚影的亮度不一样——东南最亮,西南次之,正南、东北、西北依次减弱。
"阵法在转。"他低声说,"阴气在流动,从弱处往强处聚。"
"啥意思?"赵铁柱站在他身后,刀横在肩上,像扛着一根扁担。
"意思是,"顾青衣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阵主在调整。他们发现我们了,想把阴气集中到一处,先守住一个点。"
"哪一处?"
"最亮的那个。"沈长清指向东南,"橘子洲,金星位。赵铁柱,你的对手在求援。"
赵铁柱咧了咧嘴,露出白牙:"求援也没用。老子一拳,打碎她的念珠。"
"不是打碎。"沈长清从怀里掏出五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第一,这张符贴在你的刀背上,能破阴气护体。第二,念珠是她的命根,但不是法器,是引子。引子一断,她的阴气会反噬自身,你要退,退三步,不能多不能少。"
"第三步呢?"
"第三步,跑。"沈长清说得认真,"反噬的阴气会炸,炸完她会虚弱一盏茶时间。这一盏茶,你跑回集合点,不要回头。"
赵铁柱接过符,折好塞进怀里:"懂了。打一下就跑,不恋战。"
"不是不恋战,"沈长清看着他,"是不能恋战。五星锁魂阵的规矩,一个阵位破了,其他四个会立刻暴动。你跑慢了,会被暴走的阴气吞掉。"
"吞掉是啥意思?"
"意思是,"顾青衣接过话头,"变成阵法的养料,比死还惨。"
赵铁柱打了个寒颤,但脸上的笑没褪:"成,跑就跑。老子腿脚快,当年在少林寺,师父追了我三条街,没追上。"
"你啥时候去过少林寺?"
"没去过。"赵铁柱扛起刀,"但吹牛不犯法。"
他转身跑了,脚步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战鼓。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街角,像一滴墨落入浑水。
沈长清收回目光,看向顾青衣:"木星位,岳麓书院。你的生机术,准备好了吗?"
顾青衣拍了拍怀里的布包,包里鼓鼓囊囊,草籽花种树苗都在。他的手指还在抖,但声音稳了:"第一,草籽撒在古树根部,引动地底湿气。第二,花种埋在东南角,对冲阴气的来路。第三,树苗插在正北,截断阵主的退路。"
"三步做完,阴气会反扑。"沈长清说,"反扑的时候,你用洋风水的'生机护盾'挡。挡得住,阵破。挡不住——"
"挡不住就死。"顾青衣笑了笑,有点苦涩,"但我算过了,生机术对阴气,相生相克,七成胜算。比赌命强。"
"记住,子时三刻动手。"沈长清说,"赵铁柱那边一响,你这边就动。不能早不能晚,早则阵法未乱,晚则阴气已聚。"
"明白。"顾青衣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沈长清,土星位最难,你——"
"我有定龙盘。"沈长清拍了拍胸口,"第三次龙气护体,留着挡反噬。挡完,还剩一口气。"
"一口气够干啥?"
"够破阵。"
顾青衣没再说话,身影消失在另一条街。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像风,像一片叶子落地。
沈长清转向林念卿和苏锦娘。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一个穿旧西装,一个穿绫罗绸缎,像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们的手都攥着东西——林念卿攥着一把石灰,苏锦娘攥着桃木钉。
"你们两个一起,但分开走。"沈长清说,"第一,林念卿,你走线。从橘子洲到岳麓书院的渡口,从岳麓书院到开福寺的八角亭,从开福寺到浏阳门的北正街。三条线,走两遍,不要停,不要快,像平常一样。"
"平常一样?"
"平常一样。"沈长清点头,"你是记者,跑街串巷是你的本事。你的生气会干扰阴气的流动,让阵主感觉不到同伴的异动。他们越慌,我们胜算越大。"
"第二,苏锦娘,你去火星位。浏阳门,墙角乞丐,抱黑猫。你不需要靠近,在三十丈外停住,把带来的东西堆成小山。黑狗血、朱砂、桃木钉,越多越好。堆完就喊,喊'沈长清来了,带了一百号人',喊得越响越好。"
"虚张声势?"苏锦娘挑了挑眉,珠光宝气的脸上闪过一丝锐气。
"虚张声势。"沈长清说,"火星位的阵主急脾气,强攻硬打。你喊得越响,他越紧张。紧张就会出错,出错就会分神。他一分神,林念卿的干扰就更有用。"
"喊完呢?"
"喊完就跑。"沈长清说,"往人多的地方跑,往灯火亮的地方跑。黑猫追不上你,乞丐更追不上。你的命,比阵法值钱。"
苏锦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木钉,钉尖刺着掌心,红印子像一排小嘴。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狠劲:"我爹死在马三爷手里,挂了三天。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沈长清,你让我跑,我偏不跑。我要看着那乞丐死,看着黑猫死,看着马三爷的局,一个个破。"
"你不跑,会死。"
"死就死。"苏锦娘把桃木钉塞进袖子里,"但死之前,我要看着仇人先死。"
沈长清看着她,没说话。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腥甜味,像黑雨的前奏。他忽然想起陈掌柜的话:苏家那丫头,骨子里比她爹还硬。
"随你。"他说,"但记住,子时三刻,赵铁柱一响,你们就动。不能早不能晚。"
"知道。"两个女人同时说,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把剪刀,剪开灰蒙蒙的天。
她们走了。林念卿走前面,脚步快,像风。苏锦娘走后面,脚步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钉子钉进地里。
沈长清最后看向陈若兮。她站在阴影里,像一缕烟,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眼睛在暗处发光,像猫眼。
"你最难。"他说。
"我知道。"陈若兮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像蛛丝,"城内的日本特务,十二个,分布在四个据点。第一,城南的裁缝铺,三个,扮成裁缝和伙计。第二,城西的茶馆,四个,扮成茶客和说书人。第三,城北的棺材铺,三个,扮成木匠和孝子。第四,城中的妓院,两个,扮成嫖客和老鸨。"
"你怎么知道?"
"我是情报贩子。"陈若兮笑了笑,笑声像猫叫,"长沙城的消息,我比市长清楚。这些人,在我眼里,像没穿衣服。"
"你的任务,是拖住他们。"
"不是杀?"
"不是杀。"沈长清摇头,"杀了,会惊动安倍晴明。他在北上,四天后到。如果他知道长沙出了事,会加速。我们要的,是在他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破阵,悄无声息地升级。所以,拖住,不要杀。"
"怎么拖?"
"第一,裁缝铺的三个,贪财。你放消息,说城北发现了古墓,里面有黄金。他们会去,至少拖两个时辰。第二,茶馆的四个,好色。你找几个姑娘,请他们喝茶,听曲,灌醉。至少拖一个时辰。第三,棺材铺的三个,怕死。你在棺材上贴符,说尸变了,他们会跑,至少拖半个时辰。第四,妓院的两个——"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妓院的两个,最难。"陈若兮接过话头,"他们是安倍晴明的亲信,不近女色,不贪财,不怕死。但有一个弱点——他们怕孤独。"
"怕孤独?"
"怕孤独。"陈若兮从阴影里走出来,脸在灰光里半明半暗,"安倍晴明派他们来,是监视,不是参战。他们每天待在妓院里,不嫖不赌,只是坐着,像两根木头。但他们怕黑,怕静,怕一个人。你让他们独处,他们会疯。"
"所以?"
"所以,"陈若兮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陪他们。聊天,喝酒,讲故事。讲长沙的鬼故事,讲马三爷的发家史,讲佐藤在岳麓山怎么死的。他们不想听,但不敢走。走了,就是失职。失职,安倍晴明会要他们的命。"
"你能拖多久?"
"到天亮。"陈若兮转身,像一缕烟飘回阴影里,"沈长清,子时动手,天亮收工。天亮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一个特务走出房门。"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像从未存在过。
沈长清站在街心,仰头看天。五角星转得更快了,五道阴气像五根鞭子,在天上抽打。灰蒙蒙的云层被抽出一道道裂缝,裂缝里漏下惨白的光,照得长沙城像一座鬼城。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阴气,像吞了一口冰渣。但冰渣入腹,被龙气一烫,化作滚烫的河。
七品巅峰。
距离八品,一步之遥。
他摸了摸怀里的定龙盘,指针在"三"字上停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第三次龙气护体,是最后的底牌。
底牌用完,就是命。
他转身,向天心阁走去。脚步很快,很稳,像一柄出鞘的刀。
天心阁在城中心,距离他三条街。三条街,平时一盏茶就走完,今天走了半个时辰。不是路远,是阴气太重,像走在泥沼里,每一步都要拔腿。
街上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缝里透出一点光,像鬼眼。偶尔有狗叫,叫半声就停了,像被人掐住脖子。风里有腥甜味,越来越浓,像一锅煮开的血。
他走到天心阁下,抬头看。
废墟上站着那个孩子。红肚兜,举风车,风车在转,没有风,自己在转。孩子的脸在惨白的天光里,像一张白纸,嘴唇红得发紫,像涂了血。
"沈先生,"孩子开口,声音像老人的叹息,"你来了。"
"我来了。"
"我等了三天。"孩子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但虎牙是黑的,像两颗炭,"马三爷说,你会来。他说你是好人,好人不会见死不救。"
"救谁?"
"救这座城。"孩子举起风车,风车转得更快了,五颗星星在惨白的光里闪烁,"五星锁魂阵,七天后锁魂夺气。但马三爷等不及了,他让我献祭,提前启动。现在,阵法已经转了一半,再转一半,满城的人,都会变成我的玩伴。"
"你不是孩子。"沈长清说,"你是阵主,土星位的阵主。孩子只是你的壳。"
"聪明。"孩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佐藤大人走之前,把一缕魂附在这孩子身上。我既是孩子,也是佐藤,也是阵法。你杀我,等于杀孩子。你不杀我,阵法就会成。沈先生,你怎么选?"
沈长清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定龙盘,指针在"三"字上颤动,像在犹豫。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
"什么路?"
"破阵,救孩子,杀你。"
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像老人的咳嗽,像夜枭的啼叫,像无数冤魂在哭。风车在笑声里转得更快,五颗星星射出五道黑光,在天上交织成更大的网。
"那就来!"孩子的声音突然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让我看看,七品巅峰的沈长清,怎么破七品中等的土星位!"
黑光压下来,像一座山。
沈长清没有退。他掏出定龙盘,龙气注入,盘面金光大盛。金光化作一道光幕,将黑光挡住。两股力量相撞,发出"轰"的一声,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瓦砾,碎石像雨一样落下。
第一招,平手。
但沈长清知道,自己输了半招。金光在颤抖,像风中的烛火。孩子的黑光却越来越浓,像墨汁滴入清水,在扩散。
"龙气护体!"他暴喝,金光暴涨,将黑光逼退三步。
这是第一次用护体。不是挡反噬,是挡强攻。折寿一年,但换来了喘息的时间。
孩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沈长清会这么早用护体,更没想到护体的威力这么大。
"你疯了!"他尖声说,"护体用完,你怎么挡反噬?"
"不挡。"沈长清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像铁,像石,像一座山,"我不用挡反噬,因为我不会给你反噬的机会。"
他动了。
一步跨出,金光随行。第二步,定龙盘的边缘抵在孩子的咽喉上。第三步,龙气注入,像一条火蛇,钻入孩子的体内。
孩子惨叫。叫声像婴儿,像老人,像佐藤,像无数人的叠加。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红肚兜被撑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像虫子在爬。
"你——"孩子的声音变了,变成佐藤的,阴冷,怨毒,"你竟然用龙气灌体!你会炸的!你也会死!"
"我不会死。"沈长清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传来,"因为我不是灌你,是灌阵法。你是阵眼,阵法在你体内。龙气入阵,阵法会反噬你,不是我。"
孩子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青灰色的皮肤上,金色的龙气在游走,像一条锁链,将符咒一道道锁住。
"不可能——"佐藤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知道阵眼在我体内?"
"因为风车。"沈长清说,"风车转,阵法转。风车停,阵法停。你是阵眼,也是风车的轴。轴断了,风车就停了。"
他猛地一拧手腕,龙气暴涨。孩子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
"砰!"
不是血肉横飞,是一团黑雾。黑雾里飞出无数纸人,像第50章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一样。但这一次,纸人没有扑向沈长清,而是四处逃散,像受惊的鸟。
沈长清没有追。他单膝跪地,定龙盘撑在地上,像一根拐杖。金光黯淡了,指针从"三"字滑到"二"字,像一把刀,又近了一寸。
还剩两次护体。不,一次。刚才用了一次,挡强攻。
他喘着气,嘴角渗出血丝。龙气灌体消耗太大,经脉像被火烧过,每一寸都在痛。但他没停,他抬头看天。
天上的五角星,东南角突然暗了。
"赵铁柱!"他低声说,"成了!"
橘子洲头,赵铁柱的刀插在地上,刀背上的黄符已经烧成灰。他退了三步,不多不少,正好三步。
面前,穿和服的女人跪在地上,念珠散落在地,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人脸,此刻人脸在扭曲,像在哭,像在笑,像在尖叫。
"第一个!"赵铁柱咧嘴笑,露出白牙,但白牙上沾着血。他吐了一口,血里混着黑气,"阵主反噬,老子退得快,没炸到!"
他拔起刀,转身就跑。脚步"咚咚"响,像战鼓,像雷鸣。
但他没跑多远,就停住了。
天上的五角星,西南角也暗了。不是赵铁柱的功劳,是顾青衣。
岳麓书院,古树下。顾青衣跪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里,草籽花种树苗都已经种下。他的眼镜碎了,镜片挂在耳朵上,像两片破布。但他的眼睛很亮,像燃着两团火。
"乙木诀,生机引!"他低喝,地底传来"隆隆"声响,像春雷,像地龙翻身。
古树的根部,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将头顶的阴气冲散。绿光所过之处,乌鸦惊飞,像一片黑云,"呱呱"叫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仰面倒地,眼白翻出来,像两条死鱼。他的身体在抽搐,青灰色的皮肤下,绿色的生机在游走,像藤蔓,像锁链,将他捆住。
"第二个!"顾青衣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吐了一口血,血是红的,没有黑气。生机术护住了他的心脉,但消耗太大,他站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手指还插在泥土里,像一棵扎根的树。
天上的五角星,又暗了一角。是正南,火星位。
浏阳门,墙角。乞丐抱着黑猫,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像五道伤疤。他的眼睛是红的,像两颗朱砂痣,瞪着前方三十丈外的小山。
那是苏锦娘堆的。黑狗血、朱砂、桃木钉,堆得像一座坟。坟前站着苏锦娘,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像参加宴会的贵妇人。但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破锣,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长清来了!带了一百号人!你们被包围了!"
乞丐的指甲越划越快,沟越来越深,像要把地刨穿。黑猫在他怀里尖叫,毛发倒竖,像一团黑色的刺。
"假的!"乞丐突然暴喝,声音像雷鸣,"沈长清在天心阁!不在此处!"
苏锦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乞丐,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能感应到?"她的声音在抖。
"阵主之间,心意相通。"乞丐狞笑,露出满口黄牙,"土星位在激战,金星位已破,木星位已破。你们以为虚张声势有用?没用!火星位,我守定了!"
他猛地站起,指甲像五把刀,向苏锦娘扑去。黑猫从他怀里跃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苏锦娘的咽喉。
苏锦娘没跑。她攥着桃木钉,钉尖抵着掌心,红印子像一排小嘴。她看着扑来的乞丐和黑猫,忽然笑了。
"你上当了。"她说。
乞丐愣了一瞬。就这一瞬,一道灰影从旁边闪出,像风,像猫,像一缕烟。灰影手里攥着一把石灰,撒出去,白茫茫一片,罩住了乞丐的眼睛。
"啊!"乞丐惨叫,指甲乱挥,像五把乱舞的刀。
灰影没有停。她绕到乞丐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乞丐跪倒,灰影的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里的石灰袋套住他的头,扎紧。
"第一,"林念卿的声音从石灰袋外传来,像冰,像铁,"你急脾气,容易怒。怒了,就会追。追了,就会离开阵位。"
"第二,"她的膝盖又用力,乞丐的脊椎发出"咔吧"声响,"你离开阵位三十丈,阵法的联系就弱了。弱了,就感应不到同伴。感应不到,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
"第三,"她看向苏锦娘,"她堆的东西,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黑狗血、朱砂、桃木钉,每一样都是破阴气的利器。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已经踩进了黑狗血画的圈里。圈里的阴气,比你身上的弱。弱了,你就输了。"
乞丐在石灰袋里挣扎,像一条离水的鱼。黑猫想救主,但被苏锦娘一钉刺中后腿,"喵呜"一声,滚到一边,化作一团黑烟,散了。
"第三个!"苏锦娘喊,声音沙哑,但 triumphant。她看向林念卿,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没有笑,但眼里有光。
天上的五角星,又暗了一角。只剩两角,东北和西北,像一把残缺的剪刀。
天心阁上,沈长清单膝跪地,看着天上的变化。他的嘴角在流血,经脉在痛,定龙盘的指针在"二"字上颤动。
但他笑了。
"三个了。"他低声说,"还剩两个。"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孩子。孩子的身体已经瘪下去,像漏了气的皮球,红肚兜皱巴巴的,盖在一堆黑灰上。风车在黑灰里,不转了,五颗星星黯淡无光,像五只瞎了的眼睛。
"你输了。"他对黑灰说,"五星锁魂阵,破了三个,阵法不全。剩下的两个,撑不了多久。"
黑灰里没有声音。但沈长清知道,佐藤的魂还在,只是散了,像风,像烟,像从未存在过。
他站起身,摇晃了一下。定龙盘撑在地上,像拐杖,像第三条腿。
"还剩两个。"他重复了一遍,仰头看天。
东北角和西北角,两道阴气还在,像两根残烛,在风中摇曳。但摇曳得越厉害,说明阵主越慌。慌了,就会出错。错了,就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腥甜味淡了些,像一锅煮开的血,火小了。
"赵铁柱,顾青衣,林念卿,苏锦娘,"他轻声念,"你们撑住。我撑住。最后两个,一起破。"
他拖着脚步,向东北方向走去。定龙盘在胸前,指针指向东北,像一把指路的刀。
灰蒙蒙的天上,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月光。月光是惨白的,像霜,像雪,像死人的脸。
但沈长清觉得,那月光是暖的。
像希望。
像黎明前的最后一抹暗,后面就是光。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