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五星锁魂阵(下)》
书名:相师下山:龙脉不可断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8312字 发布时间:2026-07-07

第53章:《五星锁魂阵(下)》


沈长清拖着脚步向东北走。


定龙盘在胸前,指针指向东北角,像一根刺扎进灰蒙蒙的天。盘面上的"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还剩两次龙气护体,不,一次。刚才挡强攻用掉一次,折寿一年。


他数了数。第一次对佐藤,第二次破土星位强攻,两次龙气护体,两年阳寿。


还剩一次。


用完就死。


脚下的石板路被黑雨浸过,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腐烂的皮肉上。街边的店铺门板紧闭,缝里偶尔漏出一点呼吸声,像躲在壳里的蜗牛。风从巷子里钻出来,带着腥甜,但比子时淡了些,像一锅煮开的血撤了火。


三个阵位已破。金星、木星、火星,像三根钉子被拔掉。剩下的东北水星位、西北未知位,阵法不全,阴气在乱流。


但乱流的阴气更危险。像受伤的野兽,临死前的反扑最狠。


他走到一条岔路口,停住。左边通向开福寺,右边通向浏阳门。赵铁柱、顾青衣、林念卿、苏锦娘,四个人四个方向,他不知道谁还活着。


定龙盘震了一下,指针突然转向,指向正北。


正北是岳麓山。


马三爷在山上。阵眼虽破,但马三爷还在。他手里的拐杖,顶端的人头骨,眼眶里的绿火,是另一个威胁。


沈长清没犹豫,转向正北。脚步更快,像一柄钝了的刀,还在劈。


东北角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猫的,像黑猫临死前的嘶鸣。尖叫很短,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脖子。


水星位破了。


谁破的?他不知道。也许是林念卿的线走对了,也许是苏锦娘的桃木钉起了作用,也许是阵主自己慌了,踩进了黑狗血的圈。


不管谁破的,四个阵位已灭。只剩最后一个,西北角。


他抬头看天。五角星只剩一角,像一把断了的刀,悬在岳麓山的方向。阴气从四个破洞里漏出来,像烟,像雾,像垂死者的叹息。


但最后一角最亮。像回光返照,像油灯将尽时的最后爆燃。


"西北。"他低声说,"最难的一个。"


定龙盘的指针在"二"字上颤动,像心跳,像倒计时。他摸了摸胸口,龙鳞还在,贴在心口,温润如玉。但龙气已经稀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七品巅峰。距离八品,一步之遥。


这一步,需要借阴气冲关。但阴气在乱流,像一锅沸油,泼进去就是炸。


他走到北正街的尽头,停住。前面是城墙,城墙根下有个洞,狗洞大小,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洞里传来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像哭,像笑,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西北角在城墙外。


他蹲下去,探头看了看。洞里很黑,没有光,但腥甜味更浓,像有人在里面煮了一锅陈年的血。


"出来。"他对着洞说,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井里。


洞里没动静。只有风在呜咽,像嘲笑,像挑衅。


"不出来,我进去。"


他爬进洞。定龙盘在前,金光微弱,像萤火虫在暴风雨里飞。洞壁是湿的,沾着黏液,像某种生物的食道。他顾不上恶心,只是爬,膝盖磨在碎石上,痛得像刀割。


爬了约莫十丈,洞突然开阔。他站起身,定龙盘的金光照亮四周。


是个地窖。地窖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棺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阵主。是陈若兮。


她坐在棺材盖上,两条腿晃荡,像坐在秋千上。她的眼睛在暗处发光,像猫眼,但光很淡,像快熄灭的烛火。


"你来了。"她说,声音像蛛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在这?"


"拖不住了。"陈若兮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但虎牙上有血,"妓院的两个,我陪他们聊天,聊到天亮。但他们突然站起来,说'阵法在召唤'。我拦不住,只能跟着。他们进了这个洞,再没出来。"


"人呢?"


"在棺材里。"陈若兮拍了拍棺材盖,声音空洞,像拍在一面鼓上,"两个,叠在一起。进来就死了,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我检查过,皮还在,骨头还在,里面的魂没了。"


沈长清走近棺材。定龙盘的金光照在棺盖上,照出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是新的,朱砂还没干透,像刚写上去的血。


"西北角不是阵位。"他缓缓说,"是祭坛。马三爷用两个日本特务的血,在养什么东西。"


"养什么?"


"不知道。"沈长清的手指抚过符咒,触感黏腻,像摸在新鲜的伤口上,"但不管是什么,快养成了。符咒还在吸,吸的是满城漏出来的阴气。四个阵位破了,阴气乱流,全往这聚。"


陈若兮从棺材盖上跳下来,脚步很轻,像猫落地。但她的脸色苍白,像一张纸,眼底的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


"能破吗?"


"能。"沈长清说,"但难。这是祭坛,不是阵位。阵位有主,祭坛无主。无主的东西,最难对付,因为它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怎么破?"


"造一个弱点。"沈长清收起定龙盘,从怀里掏出龙鳞,"用龙气灌进去,逼它成形。成形了,就有主。有主了,就有弱点。有弱点了,就能杀。"


"代价?"


"龙气耗尽,经脉尽断。"沈长清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或者,借它的阴气冲关,升到八品。八品的龙气,够撑住。"


"几成胜算?"


"三成。"


陈若兮没说话。她看着沈长清,看了很久。地窖里很安静,只有符咒在微微发光,像呼吸,像心跳。


"我帮你。"她说。


"怎么帮?"


"祭坛需要血。两个日本特务的血不够,它还在吸。我让它吸我的,吸够了,它成形更快。你省点龙气,留到冲关的时候用。"


"你会死。"


"不会。"陈若兮笑了笑,笑容里有狠劲,"我是情报贩子,命硬。而且,"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符咒,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而且我有这个。我爹留下的,说能挡一次阴气入体。一次就够了,够你冲关。"


"你爹?"


"我爹是道士。"陈若兮说,"二十年前死在马三爷手里,和马三爷的仇,比苏锦娘还早。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沈长清看着她,没说话。地窖里的符咒光更亮了,像在催促,像在饥渴。


"第一,"他说,"你割腕,血滴在棺材上。不要多,九滴。九为极数,够它兴奋,不够它吃饱。"


"第二,"他握紧龙鳞,"它成形的时候,会显形。显形的一瞬,是最弱的一瞬。那一瞬,我冲关。"


"第三,"他看向陈若兮,"如果我没撑住,你跑。不要回头,不要救,跑出去,告诉赵铁柱他们,城保住了,但沈长清死了。"


"不。"陈若兮摇头,"你死了,我不跑。我陪你死。二十年的仇,不是看你死就能报的。我要看着马三爷死,看着安倍晴明死,看着这座城的阴气散尽,才能死。"


沈长清没再劝。他点点头,退后三步,龙鳞贴在胸口,龙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磨刀,把最后一丝龙气磨得更利。


陈若兮走到棺材前,匕首划过手腕。血涌出来,不是红色,是暗红,像陈年的酒。她数着,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在棺盖上,符咒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朱砂的线条在扭曲,像无数条虫子在爬,在抢,在吮吸。


九滴。


符咒的光暴涨,像一盏灯突然拨亮了芯。棺材开始震动,"咚咚"响,像里面有人在敲门,在挣扎,在渴望出来。


"来了。"沈长清低声说。


棺材盖"砰"地炸开。不是掀开,是从里面炸开,木屑像箭一样四射。陈若兮退后,匕首横在胸前,符咒的光在匕首上流转,像一层护盾。


里面坐起来一个人。


不是日本特务。那两个特务已经干了,像两张皮贴在棺材底。坐起来的是个影子,由黑雾凝成,没有脸,没有形,只是一团人形的暗。


但暗在凝聚。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捏,在塑,在赋予它形状。头的位置凸出,像脸。身子的位置凹陷,像胸。四肢在伸展,像手,像脚。


"快成形了。"陈若兮的声音在抖,"沈长清,快!"


沈长清没动。他在等。


等那一瞬。影子完全成形的一瞬,是最弱的一瞬。因为成形需要消耗全部的力量,那一刻,它没有任何防备。


影子的脸在清晰。鼻子,眼睛,嘴……


嘴在笑。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是一个黑洞,像深渊,像地狱的入口。


"佐藤。"沈长清认出了那个轮廓。


不是佐藤本人,是佐藤的魂,被马三爷从孩子身上抽出来,养在祭坛里。四个阵位破了,阴气乱流,全往这聚,正好成了佐藤魂的养料。


马三爷好算计。就算五星锁魂阵破了,他还有后手。佐藤的魂成形,比五个阵主加起来还强。


影子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像两颗泡在水里的丸子。眼白转向沈长清,嘴里的笑更深了。


"沈——先——生——"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像佐藤,像孩子,像无数人的叠加,"又——见——面——了——"


沈长清动了。


龙鳞贴在胸口,龙气暴涨。不是缓缓流动,是决堤,是山洪,是最后的疯狂。七品巅峰的龙气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大河撞向堤坝。


堤坝是瓶颈,是七品到八品的门槛。


他借的是祭坛的阴气。影子成形的一瞬,阴气外泄,像一扇门突然打开。他冲进去,龙气与阴气相撞,像火与冰,像阳与阴,像生与死。


"轰!"


身体里像炸了一颗雷。经脉在颤抖,在扩张,在撕裂与重塑之间反复。痛,前所未有的痛,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骨头,用烙铁在烫他的内脏。


他咬紧牙关,不喊出声。血从嘴角流下来,从鼻孔流下来,从眼角流下来。但他没有停,只是催动龙气,一圈,又一圈。


第八转。


八品的门槛。


影子的笑声停了。它感觉到了,感觉到沈长清在借它的气,在冲关,在把它当成垫脚石。


"不——"它尖声叫,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像佐藤临死前的嘶鸣。


它扑过来,黑雾凝成的手像五把刀,直取沈长清的心口。


陈若兮动了。她挡在沈长清面前,匕首横在胸前,符咒的光暴涨,像一面盾。


"挡!"她低喝。


黑雾撞在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陈若兮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的叶子,像浪里的小船。她的手腕在流血,血顺着匕首流下来,滴在地上,像一串红玛瑙。


"快——"她的声音在抖,"我撑不住——多久——"


沈长清没回答。他不能分神。第八转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龙气与阴气在丹田里绞杀,像两条蛇在互相吞噬。赢了的,活。输了的,死。


影子的攻击更急了。黑雾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撞在匕首的符咒光上。光在黯淡,像快熄灭的烛火。


"沈——长——清——"影子的声音变成佐藤的,怨毒,阴冷,"你——升——不——到——八——品——你——会——死——在——这——里——"


沈长清没听。他听的是体内的声音。龙气在咆哮,像龙吟,像雷鸣,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第八转,最后一圈。


他猛地睁眼,瞳孔里闪过一道金光。不是反射,是自身在发光,像两颗小太阳。


"破!"他暴喝。


龙气冲破了堤坝。八品的门槛,跨过去了。


丹田里的龙气暴涨,像一条小河汇入了大海。经脉在扩张,在重塑,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痛还在,但痛里带着酥麻,像伤口愈合时的痒。


他站起身,定龙盘在手中,金光大盛。不是之前的微弱萤火,是火炬,是烈日,是八品龙气的全力释放。


"佐藤。"他说,声音像铁,像石,像一座山,"你输了。"


影子在退。黑雾在颤抖,在收缩,像遇到了天敌的蛇。它想逃,但祭坛是它的根,它逃不掉。


"龙——气——灌——体——"影子的声音在恐惧,"你——竟然——真的——升到——八品——"


"不是灌体。"沈长清一步跨到棺材前,定龙盘的边缘抵在影子的咽喉上,"是吞噬。你的阴气,成了我的养料。谢谢你,佐藤。谢谢你,马三爷。"


龙气注入,像一条火蛇,钻入影子的体内。影子惨叫,叫声像婴儿,像老人,像佐藤,像无数人的叠加。黑雾在燃烧,像泼了油的火,"噼啪"作响。


"不——"影子在扭曲,在变形,在消散,"马——三——爷——会——为——我——报——仇——安——倍——晴——明——会——"


声音断了。黑雾散尽,只剩两口棺材,两具干尸,一地灰烬。


沈长清收回定龙盘,单膝跪地。八品的龙气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大河,但他撑不住了。冲关的消耗太大,经脉虽然重塑,但像新生的皮肤,一碰就破。


他吐了三口血。血是黑的,混着阴气残渣,像吐出了体内的毒。


"沈长清!"陈若兮扑过来,扶住他。她的手腕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团火。


"成了?"她问。


"成了。"他喘着气,嘴角还在流血,"八品。五星锁魂阵,破了。"


"那马三爷呢?"


"马三爷在山上。"沈长清抬头,看向地窖的顶部,那里有个小孔,漏进一缕灰蒙蒙的光,"阵法破了,他的局散了。但他还在,拐杖还在,人头骨还在。"


"安倍晴明呢?"


"四天后到。"沈长清擦了擦嘴角的血,血擦不净,越擦越多,"八品对七品巅峰,有胜算。八品对安倍晴明——"


他顿了顿,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至少能跑了。"


陈若兮没笑。她撕下衣角,缠住手腕的伤口,血渗出来,把布染成暗红。她扶起沈长清,像扶着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摇摇晃晃,但根还在。


"走。"她说,"出去。他们在外面等。"


"谁?"


"所有人。"


沈长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拖着脚步,向洞口走去。陈若兮搀着他,两个人的影子在定龙盘的金光里,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藤。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不是天亮了,是灰蒙蒙的天上,云层裂开了更多的缝,漏下更多的光。


五星锁魂阵破了。阴气在散,像雾遇到太阳,像冰遇到火,像噩梦遇到黎明。


他爬出洞,站在城墙根下。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活人的味道。


不是腥甜味。是生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有残留的阴气,但淡了,像一锅煮开的血,火灭了,凉了。


"沈长清!"


声音从街角传来。赵铁柱第一个冲出来,刀还扛在肩上,但刀背上的黄符已经没了,只剩一把裸刀。他的脸上有血,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分不清。但他的笑还在,白牙在灰光里发亮。


"老子没死!橘子洲那个女人,反噬的时候炸了一半,老子退了三步,正好!"


顾青衣第二个出来。他从岳麓书院的方向走来,怀里还抱着那棵小树苗,但树苗的叶子已经枯了,像被火烤过。他的眼镜彻底碎了,耳朵上挂着空镜框,像两个铁圈。但他的脚步很稳,像一棵扎根的树,虽然叶子枯了,根还在。


"木星位破了。古树下的学生,被生机术捆住,像粽子。但我的树苗死了,草籽花种全枯了。生机术对阴气,相生相克,我赢了,但代价不小。"


林念卿和苏锦娘一起出来。她们从浏阳门的方向走来,一个穿旧西装,一个穿绫罗绸缎,像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们的手拉在一起,像姐妹,像战友,像经历过生死的同伴。


"火星位破了。"林念卿说,声音沙哑,像破锣,"乞丐被石灰迷了眼,踩进黑狗血的圈,苏锦娘的桃木钉刺中他的后心。黑猫想逃,被我一把石灰撒中,散了。"


"我喊哑了嗓子。"苏锦娘的声音更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眼里有光,"但看着那乞丐倒下去,值。我爹在天上看着,能闭眼。"


五个人,站在城墙根下,灰头土脸,伤痕累累。赵铁柱的刀,顾青衣的树苗,林念卿的石灰,苏锦娘的桃木钉,陈若兮的匕首。


还有沈长清,定龙盘,八品龙气,三口黑血。


"还有一个呢?"赵铁柱问,"西北角,谁破的?"


"我破的。"沈长清说,"但不是阵位,是祭坛。马三爷用佐藤的魂,在城外养了个影子。我借它的阴气冲关,升到八品,然后灭了它。"


"八品?"赵铁柱瞪大眼睛,像铜铃,"你升到八品了?"


"八品。"沈长清点头,但身体在晃,像风中的芦苇,"但经脉是新的,像婴儿的皮肤,一碰就破。需要养,至少三天。"


"三天后,安倍晴明到了。"顾青衣说,声音很沉。


"三天后,我至少能动手。"沈长清说,"八品对安倍晴明,打不过,但能跑。跑了,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第九卷。"沈长清从怀里掏出地图,长沙、昆明、中原、北京,四个点连成一条线,"《堪舆龙经》第九卷,在紫禁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拿到第九卷,也许有办法对付安倍晴明。"


"北京?"林念卿皱眉,"那么远。安倍晴明四天后到,你三天养伤,一天赶路,连北京的城门都摸不到。"


"不是现在去。"沈长清收起地图,"是先养伤,再对付安倍晴明。对付不了,就跑。跑了,再去北京。这条路很长,但总得走。"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在散,像一块脏布被慢慢揭开。漏下的光越来越多,虽然还是惨白,但有了亮度,像黎明前的鱼肚白。


"长沙的气,恢复了一些。"他说,"五星锁魂阵破了,阴气散了,龙脉在复苏。但只是一些,不是全部。马三爷还在山上,他的拐杖还在,人头骨还在。他不死,长沙的龙脉就断不彻底。"


"那上山杀他?"赵铁柱攥紧拳头。


"杀不了。"沈长清摇头,"我现在经脉如婴儿,动手就断。而且,马三爷手里有拐杖,拐杖上有人头骨,人头骨里有绿火。那绿火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感觉比佐藤还危险。"


"比佐藤还危险?"


"比佐藤还危险。"沈长清说得肯定,"佐藤是七品巅峰,马三爷不是风水师,但他能驾驭比七品巅峰还强的东西。那绿火,可能是某种古老的邪术,可能是安倍晴明留给他的底牌。不管是什么,我现在碰不得。"


他顿了顿,看向岳麓山的方向。山影在灰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在等,在窥,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所以,"他缓缓说,"三天。三天内,养伤,备战,等安倍晴明。三天后,要么战,要么跑。跑了,去北京,找第九卷。找到了,再回来,断马三爷的拐杖,灭他的绿火,彻底保住长沙的龙脉。"


"那这三天,我们做什么?"苏锦娘问。


"第一,"沈长清说,"赵铁柱,你去准备干粮、水、药品,越多越好。我们要做好跑的准备。跑的时候,不能停,不能回头。"


"第二,顾青衣,你把《堪舆龙经》第二卷里关于八品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我刚升八品,不懂怎么用,需要学。你懂洋风水,也许能找到中西结合的路子。"


"第三,林念卿,你继续盯着昆明的动静。安倍晴明一动,立刻通知。他提前到,我们就提前跑。"


"第四,苏锦娘,你把钱庄的银子换成金条,轻便,好带。跑的时候,钱比命重要,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我们在路上活命。"


"第五,陈若兮,"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情报贩子,"你继续盯着城内的残余。五星锁魂阵破了,但马三爷的人还在,日本特务还有漏网的。他们一动,我们就得动。"


五个人点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击掌为誓,只是点头,像五颗钉子,钉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沈长清转过身,向住处走去。脚步很慢,很沉,像拖着两座山。陈若兮想扶他,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


他能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经脉在痛,像新生的皮肤被砂纸磨,像愈合的伤口被撕开。八品的龙气在奔涌,但河道是新的,随时会决堤。


他走到街口,停住,回头。


五个人还站在城墙根下,像五座碑,像五根钉在地里的桩。他们的影子被灰光拉得很长,像五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


"还有,"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谢谢。"


没人回答。赵铁柱咧了咧嘴,露出带血的白牙。顾青衣推了推空镜框,像还在推眼镜。林念卿和苏锦娘对视一眼,手还拉在一起。陈若兮站在阴影里,眼睛在暗处发光,像猫眼。


沈长清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灰光里,很瘦,很高,像一柄钝了的刀,刀刃卷了,但还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叶子焦了,但根还在。


像一个人,死了两次,又活了两次,还在走。


灰蒙蒙的天上,云层散了大半。一缕阳光漏下来,照在长沙城的屋檐上,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照在沈长清的背影上。


阳光是惨白的,像病人的脸,像初愈的虚弱。但毕竟是阳光,是亮,是暖,是生的气息。


五星锁魂阵破了。长沙城的气,在复苏。


但岳麓山上,马三爷还在。他的拐杖插在土里,顶端的人头骨眼眶里,绿火还在燃,像两颗鬼眼,在看着山下,在看着沈长清的背影,在看着灰光里漏下的那一缕阳光。


"八品了。"马三爷对着绿火说,声音像老人的叹息,像夜枭的啼叫,"沈长清,你升得真快。"


"但快,不代表强。"


"安倍晴明大人,四天后到。八品对阴阳师的巅峰,你没有胜算。"


他举起拐杖,绿火在灰光里闪烁,像笑,像哭,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我等着。"


"等着看你的龙气耗尽,等着看你的经脉断裂,等着看你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求饶。"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绿火的气息,腥甜,腐臭,像坟里刨出来的。


沈长清感觉到了。他在街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定龙盘。


指针在"二"字上停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还剩一次龙气护体。折寿一年,换来一次保命的机会。


他摸了摸胸口,龙鳞还在,温润如玉。但龙气已经稀薄,像一条大河被抽干了水,只剩河床,只剩干裂的泥。


八品是新的起点,但也是新的消耗。他需要时间,需要养,需要恢复。


时间只有三天。三天后,安倍晴明到。三天内,他要让经脉从婴儿变成成人,让龙气从干涸变成充盈。


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必须做。


他拖着脚步,走进巷子。巷子很静,但静里有生机。一只狗从门缝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汪汪"叫了两声。不是之前的半声,是两声,完整的,像宣告,像欢迎。


沈长清笑了笑,很淡,像一缕烟。


"活着就好。"他对自己说。


他走到住处,推开门,闩好。从床底下拖出檀木盒子,盒子里三样东西:定龙盘、《堪舆龙经》第二卷、龙鳞。


龙鳞黑沉沉的,像一块铁。但摸上去温润,像玉。他贴在胸口,龙气缓缓流入,像春雨落入干裂的土地,像母亲的手抚过婴儿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是睡,是养。养神,养气,养经脉。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都是命,都是战,都是与死神的赛跑。


窗外,阳光更亮了。灰蒙蒙的云层在散,像一块脏布被彻底揭开。长沙城的上空,露出一片湛蓝,像洗过的宝石,像新生的眼睛。


龙脉在复苏。气在流动,像血在血管里奔涌,像春风吹过冻土。


但沈长清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马三爷还在,绿火还在,安倍晴明还在路上。


真正的战,还没开始。


他攥紧龙鳞,龙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条大河,在寻找新的河道。


八品。新的起点。


也是新的赌局。


赌命,赌城,赌身后五个人的信任。


他不能输。


窗外,一只鸟飞过,叫了一声,像歌唱,像宣告,像黎明后的第一声问候。


沈长清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像笑。


"来吧。"他轻声说,声音像梦呓,像誓言,像一把钝了的刀,还在磨。


"安倍晴明。"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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