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三天倒计时(下)
沈长清醒来时,天是蓝的。
不是灰蒙蒙的蓝,是洗过的蓝,像宝石,像新生的眼睛。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的,像某种古老的祝福,也像某种现代的幻觉。
他动了动手指,定龙盘还在手里,指针在"零"上停着。
盘面冰凉,像一块普通的铁,没有龙气,没有金光,没有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归零了。
他试着催动龙气,经脉里空空荡荡,像干涸的河床,像被抽干的井。八品的河道还在,但河里没水,只有干裂的泥,只有风过的沙。
"废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风,像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但说出来,像石头落地,像某种终结,也像某种开始。
门开了,赵铁柱走进来,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像墨汁,像某种古老的诅咒。他的脸上有血痂,是三天前引气施压时震出来的,像地图,像某种不可磨灭的印记。
"醒了?"他把药碗放在床头,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眼里有光,像燃着两团火。
"醒了。"沈长清想坐起来,但腰像断了,像被某种巨兽踩过,像某种不可挽回的破碎。他只好躺着,看着天花板,木头的,有裂缝,像蜘蛛网,像某种破碎的镜子。
"城呢?"
"活了。"赵铁柱咧嘴笑,露出白牙,但白牙上有血,是牙龈出血,引气施压的后遗症,"龙脉复苏,阴气散了,太阳出来了,狗叫了,鸡鸣了,卖米粉的摊子支起来了,挑担子的货郎穿过巷子了,茶馆里有人说书了,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人呢?"
"都活着。"赵铁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像面具,像某种训练过的坚强,"顾青衣疯了。"
沈长清的瞳孔缩了一下,像针,像某种尖锐的疼痛。
"疯了?"
"引气施压的时候,洋风水和中国地脉冲突,脑子乱了。"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耳语,像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站在祭坛前,嘴里念叨着公式,突然开始笑,笑完又哭,哭完又笑。我们把他拉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画,用手指在地上画,画满了整个房间,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现代的疯狂。"
"能治吗?"
"不知道。"赵铁柱摇头,"林念卿去找大夫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治外伤的,治内伤的,治疯病的,都找了。大夫说,经脉没伤,脑子没伤,是'神'伤了。神伤了,药治不好,只能养。"
沈长清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裂缝像蜘蛛网,像某种破碎的镜子,像某种不可挽回的破碎。
顾青衣疯了。为了破阵,为了施压,为了那个停滞的一瞬。
"还有谁?"他问。
"林念卿,嗓子哑了,喊了三天,发不出声。苏锦娘,手抖,桃木钉插地的时候震的,拿不住筷子。陈若兮,眼睛,"赵铁柱顿了顿,像在选择词语,像某种谨慎的措辞,"眼睛在暗处不发光了。她说,引气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东西,像无阵,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钻进了她的眼睛。现在,她怕黑,晚上必须点灯,灯一灭,她就尖叫。"
"你呢?"
"我?"赵铁柱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声响,像干柴折断,"拳头还能用,但使不上全力。引气的时候,地脉的气反冲,震伤了筋。现在,一拳出去,只有七成力。七成,够打普通人,不够打风水师。"
屋子里安静下来。沈长清躺着,赵铁柱站着,两个人没说话。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药碗上,黑乎乎的药汁在发光,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像某种现代的怜悯。
"代价。"沈长清终于说,声音很轻,像风,像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
"代价。"赵铁柱重复了一遍,像确认,像铭记,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但城活了。"沈长清说,"龙脉复苏,阴气散了,满城的人,都在晒太阳,都在吃米粉,都在听说书。他们不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但他们活着。这就够了。"
"够吗?"
"够。"沈长清说得肯定,像铁,像石,像一座山,但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像某种不可抑制的虚弱。
他闭上眼睛,意识在飘,像某种古老的沉睡,像某种现代的昏迷。但脑子里全是顾青衣的脸,眼镜片上的裂纹,像蜘蛛网,像某种破碎的镜子。全是林念卿的嗓子,哑的,像破锣,像砂纸磨过木头。全是苏锦娘的手,抖的,像风中的叶子,像某种不可控制的颤抖。全是陈若兮的眼睛,暗处不发光了,像两颗死鱼的眼珠,像某种失去了灵魂的容器。
全是代价。
门又开了,林念卿走进来。她的嗓子哑了,发不出声,但手里攥着一张纸,纸是电报,从武汉发来的。她的脸很白,像纸,像某种病态的虚弱,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团火,像某种不屈的挣扎。
她把电报放在床头,手指在纸上划,像写字,像某种无声的诉说。
沈长清睁开眼,低头看。电报上的字很短,像刀刻的,像某种紧急的警告:
"安倍晴明离汉北上,三日到京。马三爷有异动,绿火移向城东。"
他看完,抬头看林念卿。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像某种无声的呐喊,但发不出声,像被某种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三天。"沈长清说,"安倍晴明三天后到京城。马三爷的绿火移向城东,他在找新的龙脉节点,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是蓝的,阳光是暖的,但远处的岳麓山,山影隐在光里,像某种不可捉摸的存在,像某种潜伏的巨兽。
"或者,他在准备逃。"
林念卿摇头,手指在纸上划,像写字。沈长清递过笔,她接过去,在纸的背面写,字迹潦草,像某种紧急的诉说:
"不是逃。是追。追我们。他知道你要去北京,他在路上设伏。"
沈长清看完,没说话。他把电报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像藏某种秘密,像藏某种不可告人的计划。
"第一,"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像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顾青衣需要养,不能跟我们走。把他留在长沙,找可靠的人照顾,大夫、护士、保镖,都要最好的。苏锦娘出钱,她有钱。"
"第二,林念卿,你的嗓子需要养,但也不能跟我们走。你留在长沙,盯着马三爷的动向,发电报,写字,用任何方式,把消息传给我们。陈若兮陪你,她的眼睛怕黑,但情报网还在,暗处的工作,她比谁都强。"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你跟我走。拳头还有七成力,够打普通人,够保护我。我现在是普通人,定龙盘归零,龙气散尽,连一个三品的风水师都打不过。我需要你,像需要一把刀,一面盾,一堵墙。"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声响,像干柴折断,像某种古老的承诺。
"第四,"沈长清继续说,"去北京。紫禁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第九卷《堪舆龙经》。拿到它,找到恢复龙气的方法,找到对付安倍晴明的方法,找到让顾青衣恢复的方法。"
"第五,"他看向窗外,天是蓝的,阳光是暖的,但远处有乌云在聚集,像某种古老的预兆,像某种现代的危机。
"第五,马三爷在路上设伏,我们要比他快,比他先,比他更狠。他设伏,我们绕路。他追,我们跑。他堵,我们杀。没有退路,没有犹豫,没有仁慈。"
林念卿在纸上写:"怎么绕?"
"不走官道,走小路。"沈长清说,"从长沙到武汉,不走铁路,走水路,湘江入洞庭,洞庭入长江,到武汉换马,走河南,过黄河,进河北,到北京。水路慢,但隐蔽。马三爷的人都在陆地上等,我们走水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时间?"
"七天。"沈长清说,"安倍晴明三天后到京城,我们七天后到。比他晚四天,但马三爷的伏兵在官道上,我们走水路,他等不到,会以为我们没去北京,会放松。四天,够我们准备,够我们隐藏,够我们找到第九卷。"
"第九卷拿到了呢?"
"拿到了,"沈长清的声音沉下去,像铁,像石,像一座山,但山在抖,像地震,像某种不可抑动的虚弱,"拿到了,就恢复龙气。恢复了,就升级。升到九品,或者更高。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乌云在聚集,像某种古老的巨兽,在等,在窥,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然后,回来。回长沙,找马三爷,断了他的拐杖,灭了他的绿火,为顾青衣报仇,为所有人报仇。"
"安倍晴明呢?"
"安倍晴明,"沈长清说得平静,像在说天气,像某种不可捉摸的淡然,"三个月后,他会来。三个月后,我要么九品,要么死。九品了,跟他打。死了,"
他笑了笑,很淡,像一缕烟,像某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死了,就死。但至少,我试过。"
屋子里安静下来。四个人,沈长清躺着,赵铁柱站着,林念卿坐着,门口有阴影在动,是陈若兮,她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眼睛在暗处,不发光了,像两颗死鱼的眼珠,像某种失去了灵魂的容器。
"决定了?"赵铁柱问。
"决定了。"
"什么时候走?"
"今晚。"沈长清说,"夜黑,风高,水路静。马三爷的人在陆地上等,我们走水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准备?"
"不需要准备。"沈长清撑起身体,腰像断了,像被某种巨兽踩过,但他咬牙,坐起来,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现代的挣扎,"我是普通人了,不需要法器,不需要符咒,不需要龙气。我只需要一把刀,一个人,一条路。"
"刀呢?"
"你。"沈长清看向赵铁柱,"你就是我的刀。"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像攥着两颗核桃,像某种古老的承诺,像某种现代的誓言。
夜幕降临。
长沙城的夜,是黑的,但不是死寂的黑。龙脉复苏之后,城活了,夜也活了。卖米粉的摊子收了,但茶馆还开着,说书人还在讲,醒木还在拍。狗在叫,鸡在鸣,人在走,像某种古老的生机,像某种现代的繁荣。
沈长清走在街上,脚步很慢,像拖着两座山。腰还在痛,像被某种巨兽踩过,像某种不可挽回的破碎。但他走着,像一柄钝了的刀,还在磨,还在劈,还在走向某个不可知的结局。
赵铁柱走在他身后,刀扛在肩上,脚步"咚咚"响,像战鼓,像雷鸣,像某种古老的守护。
他们走到湘江边,停住。
江边有一条小船,船夫是个老头,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像某种古老的画,像某种现代的伪装。船很小,只能坐两个人,像一片叶子,像某种不可捉摸的漂泊。
"去洞庭。"沈长清说,声音很轻,像风,像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
"五十个大洋。"船夫说,声音很哑,像破锣,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钱,是苏锦娘给的,用红布包着,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现代的交换。他数了五十个,递给船夫,船夫接过,咬了咬,像某种古老的验证,像某种现代的谨慎。
"上船。"
沈长清跨上船,船身摇晃,像某种古老的摇篮,像某种现代的颠簸。他坐下,腰像断了,像被某种巨兽踩过,但他咬牙,不吭声,像某种古老的坚强,像某种现代的倔强。
赵铁柱跨上船,船身一沉,像某种古老的负重,像某种现代的承载。他坐下,刀横在膝头,像某种古老的守护,像某种现代的警惕。
船夫撑篙,船离岸,像某种古老的离别,像某种现代的出发。
江水在流,很静,像某种古老的沉睡,像某种现代的安宁。但沈长清知道,水下有暗流,像某种古老的巨兽,在等,在窥,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他低头看着江水,定龙盘在怀中,指针在"零"上停着,像一把归鞘的刀。没有龙气,没有金光,没有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归零了。
但也是起点。
他摸了摸胸口,龙鳞还在,贴在心口,黑沉沉的,像一块铁,像一块玉。但龙鳞也凉了,像普通的石头,像某种失去了灵魂的容器。
"龙鳞也睡了。"他低声说,像某种古老的叹息,像某种现代的无奈。
"会醒的。"赵铁柱说,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眼里有光,像燃着两团火,"到了北京,找到第九卷,龙气恢复,龙鳞就会醒。定龙盘也会醒。你也会醒。"
"会吗?"
"会。"赵铁柱说得肯定,像铁,像石,像一座山,"我信你。你说过,要么九品,要么死。你不会死,所以你会九品。九品了,什么都会醒。"
沈长清没说话。他看着江水,江水在流,像某种古老的时光,像某种现代的流逝。船在走,人在漂,像某种古老的命运,像某种现代的漂泊。
"赵铁柱。"他突然说。
"嗯?"
"如果到了北京,找不到第九卷呢?"
"找得到。"
"如果找到了,恢复不了龙气呢?"
"恢复得了。"
"如果恢复了,还是打不过安倍晴明呢?"
赵铁柱没说话。他看着江水,江水在流,像某种古老的时光,像某种现代的流逝。船在走,人在漂,像某种古老的命运,像某种现代的漂泊。
"打不过,"他终于说,声音很沉,像铁,像石,像一座山,"打不过,就一起死。我陪你死。你死了,我活着没意思。你活着,我才有意思。"
沈长清没说话。他看着赵铁柱,看了很久。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赵铁柱的脸上,像某种古老的祝福,像某种现代的怜悯。他的脸很粗,像砂纸,像某种古老的树皮,但眼里有光,像燃着两团火,像某种不屈的挣扎。
"好。"沈长清说,声音很轻,像风,像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一起死,或者一起活。"
船在走,江水在流,月光在漏,云在散。
长沙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像某种古老的记忆,像某种现代的离别。岳麓山在身后,山影隐在暗处,像某种不可捉摸的存在,像某种潜伏的巨兽。马三爷的绿火,在城东移动,像某种古老的追逐,像某种现代的猎杀。
但船在走,人在漂,像某种古老的命运,像某种现代的漂泊。
沈长清闭上眼睛,意识在飘,像某种古老的沉睡,像某种现代的昏迷。但脑子里全是顾青衣的脸,眼镜片上的裂纹,像蜘蛛网,像某种破碎的镜子。全是林念卿的嗓子,哑的,像破锣,像砂纸磨过木头。全是苏锦娘的手,抖的,像风中的叶子,像某种不可控制的颤抖。全是陈若兮的眼睛,暗处不发光了,像两颗死鱼的眼珠,像某种失去了灵魂的容器。
全是代价。
但也是希望。
因为城活了,龙脉复苏了,太阳出来了。
因为赵铁柱在,刀在,守护在。
因为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每一个时辰,都是命,都是战,都是与死神的赛跑。
他不能输。
因为身后,有四个人在等。城里,有无数人在等。远处,有一个巅峰在看着。
更远处,北京的方向,紫禁城的乾清宫里,"正大光明"匾后面,第九卷《堪舆龙经》在等着。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走完。
船在走,江水在流,月光在漏,云在散。
沈长清躺在船板上,像某种古老的沉睡,像某种现代的昏迷。但他的手,还攥着定龙盘。指针在"零"上停着,像一把归鞘的刀,像某种终结,也像某种开始。
归零。
也是起点。
三个月后,安倍晴明会来。马三爷还在追,绿火还在燃。第九卷在紫禁城,等着他去拿。
他会拿到。
他会恢复。
他会升级。
他会回来。
因为他说过,要么九品,要么死。
他不会死。
所以他会九品。
船在走,江水在流,月光在漏,云在散。
长沙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像某种古老的记忆,像某种现代的离别。
但希望在前方,像某种古老的预言,像某种现代的曙光。
"来吧。"沈长清在梦中喃喃,声音像铁,像石,像一座山,但山在抖,像地震,像某种不可抑制的虚弱,也像某种不可遏制的坚强。
"马三爷。"
"安倍晴明。"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