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沙发是温软的，阳光是暖和的，就连空气中都飘浮着若有若无的、像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苏沐雨几乎要忘记自己正身处一场虚拟的意识交汇中。
林燃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他的姿态有些紧绷，像是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窗外的“阳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纯白的天空渐渐染上黄昏的橘红——那是系统设定的倒计时视觉化表现。十分钟，他们只有最后十分钟，在这个可以真实触碰彼此的空间里。
“林燃。”苏沐雨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真的……不选那9900万吗？”
林燃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三个月前，我会选。那时我奶奶需要手术费，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但现在……”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现在我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可是……”苏沐雨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如果你回去了，忘记这一切……忘记我……那这三个月，这场战斗，我们的所有……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
林燃沉默了。
阳光又暗了一分，窗外开始浮现星星点点的“星光”——那是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的提示。
“苏沐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我回去了，真的忘记这一切……你会怎么办？”
苏沐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虚假却美丽的星空。许久，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个城市，哪家网吧。”
“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你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直到……直到我们再次相遇。”
林燃的眼眶红了：“如果系统清洗得很彻底呢？如果我连《幻界》这个游戏都忘了，连游戏设计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呢？”
苏沐雨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
“那就重新认识。”
她走回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我会走到你面前，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苏沐雨，是个游戏设计师，喜欢辅助职业。你呢？’”
林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拇指的触感真实而温暖：
“我会说……‘我叫林燃，前体育生，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但清晰：
“‘现在想邀请你组队。你愿意吗？’”
苏沐雨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窗外的星空开始旋转，纯白的空间边缘开始崩塌——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
林燃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一次的触碰不再虚幻，而是有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力道。
“苏沐雨，听我说。”他的声音变得急促，“最后一场战斗，我会用100%的强化形态——49次累积强化，那是系统允许的极限强度。我不会放水，因为那会触发失败判定。”
苏沐雨点头：“我知道。我会用真正的实力赢你。”
“但你记住——”林燃抓紧她的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无论系统给出什么选项，我的选择都不会变。我要回归现实，不要钱，不要记忆清洗。我要完整地回去，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去找你。去你的城市，去你的工作室楼下，去所有你可能在的地方。”
“给我一个月……不，两周。两周之内，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苏沐雨哭着笑：“好。我等你两周。如果两周后你没来……”
“我就去找你。”林燃接上她的话，“哪怕把全国所有网吧都翻一遍，我也会找到你。”
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纯白的墙壁出现裂纹，窗外的星空碎裂成无数光点。系统的提示音在空间中回荡：
【精神空间即将关闭。】
【倒计时：60秒。】
【请准备返回竞技场，进行最终决战。】
两人同时站起身，手还紧紧牵着。
“最后一句。”林燃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好好活着，在现实里。”
苏沐雨点头：“你也是。好好活着，然后……来找我。”
“一定。”
倒计时归零。
纯白空间彻底崩塌。
两人的身影被白光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