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深渊回廊的王座之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虚拟的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石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蓝色光斑。派对留下的彩带和气球还飘在空中，但那份热闹已经随着公会成员们的下线而消散了。整个副本安静得能听见火炬燃烧时偶尔迸发的噼啪声。
林燃和苏沐雨并肩坐在王座台阶上，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
倒计时悬浮在他们视野的角落，鲜红的数字无声跳动：
【05:59:47】
【05:59:46】
【05:59:45】
“困吗？”林燃轻声问。
苏沐雨摇摇头，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不困。想多看看你。”
林燃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不傻，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那不一样。”苏沐雨的声音有些闷，“以后是现实里的你，现在是游戏里的你。我要把现在的你……记住。”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暗影君王形态下的林燃，其实并不“好看”——三米高的身躯，狰狞的铠甲，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火焰。但在苏沐雨眼中，这就是林燃最真实的样子，是她第一次心动时的样子，是她三个月来朝夕相对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她忽然说，“你……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吗？”
林燃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不喜欢。”他坦诚地说，“刚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这样，我差点疯了。巨大的身体，冰冷的手感，走起路来地板都在震……我觉得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但后来，习惯了。而且……这个身体让我能保护你。”
“在千人团战里，我能用这个身体挡在你面前。”
“在楚凌风污蔑你时，我能用这个身体表达愤怒。”
“在生日那天，我能用这个身体单膝跪地，给你戴上王冠。”
他转过头，幽蓝火焰温和地跳动：
“所以现在……我不讨厌它。它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保护你的工具，也是我们相遇的……契机。”
苏沐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冰冷的铠甲：
“那……你会想念它吗？回去之后？”
“会。”林燃点头，“但更想念你。”
倒计时跳到五小时整。
林燃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没告诉你……系统关于‘记忆融合’的具体说明。”
他调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这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但苏沐雨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你看这里。”他指着面板上的一行字，“记忆融合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一个渐进过程。我会先从模糊的梦境开始，然后逐渐清晰。你也是。”
苏沐雨凑近了些：“那……我们会不会梦到彼此？”
“会。”林燃肯定地说，“系统说，情感链接越强，梦境越清晰、越频繁。像我们这种100%的……可能每天都会梦到。”
“每天啊……”苏沐雨轻声重复，然后笑了，“那也不错。至少在你想起我之前，我还能在梦里见到你。”
林燃却摇头：“我不想要这样。”
“嗯？”
“我想要的是真实的相见，是能触碰到的你，是能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的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梦境再美，也是假的。我要真的。”
苏沐雨握紧他的手：“我们会有真的。很快。”
“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倒计时跳到四小时三十分时，林燃忽然开口：
“苏沐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回去后，记忆融合得很慢，或者出现了什么问题……你等了我很久，但我一直没来找你……”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
“你可以……不用等。”
苏沐雨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林燃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想绑住你。如果我真的忘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该有自己的生活。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
“林燃。”苏沐雨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看那边。”
她指向王座之间的穹顶。
那里有一扇彩绘玻璃窗，画的是古老的传说——勇士与恶龙战斗，公主在塔楼上等待。月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色彩。
“那个故事，你知道吗？”苏沐雨问。
林燃摇头。
“勇士出发前对公主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嫁给别人吧。’公主说：‘我会等。等不到你回来，我就等一辈子。’”
苏沐雨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勇士。”
“但我会等。”
“等不到你回来，我就去找你。找到你失忆了，我就重新介绍自己。找到你有了新生活……我就远远地看着你，确认你过得好。”
她笑了，眼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因为你答应过我，要请我吃火锅。”
“林燃从不食言。”
林燃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抱住她，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嗯，不食言。”
“一定……一定会去找你。”
“用最快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