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江城。

林燃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去机场了。

临出门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电脑关机，窗户关好，水电阀门拧紧。这个出租屋他住了两年，但今天离开时，却有种不会再回来的预感。

也许是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她之后，他的人生会有新的方向。

也许……只是直觉。

他背上背包，锁上门，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上海某栋写字楼的楼下，他仰头看着某个楼层的窗户，心跳如鼓。

画面很模糊，像是预知梦，又像是记忆碎片。

“上海……她的工作室……”林燃喃喃自语。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在街边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往地铁站走。江城早上的地铁很挤，他好不容易挤上去，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厢摇晃，他闭上眼睛。

更多的画面开始闪现——

不是过去的记忆，而是……未来的预演？

他看到自己站在上海某个工作室门口，按门铃，一个女生开门，两人对视，然后拥抱。

他看到他们在火锅店，他笨拙地给她夹菜，她笑得眼睛弯弯。

他看到他们一起逛街，她试衣服，他坐在外面等，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每一幅画面都温暖得让人想哭。

林燃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因为他满脸是泪，却笑得像个傻子。

他擦掉眼泪，低下头。

手机震动，是航班提醒：CZ3510，飞往上海，10:40起飞，请提前两小时到达机场办理手续。

他看了一眼时间：9点15分。

来得及。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上扶梯，出站。

江城机场就在地铁站旁边，步行五分钟就到。

他走进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切顺利。

坐在登机口等飞机时，他拿出手机，点开苏沐雨的微博。

最新一条还是凌晨四点那条：“失眠。等一个人回家。”

他点开评论，想回复，又犹豫了。

最后，他私信她，打了三个字：“在等你。”

发送。

没有已读提示——可能她还没看手机。

他关掉微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画面闪现。

只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执念的信念：我要见到她，今天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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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机场。

苏沐雨已经登机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地勤人员在忙碌。

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所以她没看到林燃发来的私信。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传来时，她握紧了扶手。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深渊回廊的王座之间，她和他并肩坐着，看虚拟的星空。

他说：“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城市。给我个地址？”

她说：“不用。我会找到你。就像你找到我那样。”

“就像你找到我那样……”苏沐雨轻声重复。

现在，她正在实践这句话。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窗外是棉花糖般的云海。

她闭上眼睛，开始期待重逢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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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分，林燃的航班准时起飞。

十点四十五分，苏沐雨的航班降落在江城机场。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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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机场，苏沐雨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

她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搜索“星空网咖”的路线——离机场不远，打车二十分钟。

她上了出租车，报出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小姑娘来旅游啊？怎么去网吧？咱们江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苏沐雨笑了：“不是旅游，是来找人。”

“男朋友？”

“……嗯。”

“哎哟，那可要好好找！咱们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要找的人住哪儿啊？”

“我不知道他住哪儿。”苏沐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我知道他常去的地方。”

车子在星空网咖门口停下。

苏沐雨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霓虹招牌。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去。

熟悉的空调冷气，熟悉的烟味和泡面味，熟悉的键盘敲击声。

网管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头也不抬：“上网？身份证。”

“我找人。”苏沐雨说。

“找谁？”

“一个……经常坐37号机位的人。”

网管终于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37号？那个位置……”他顿了顿，“最近确实有个男生常来，高高瘦瘦的，体育生打扮。但他今天没来。”

苏沐雨的心沉了一下：“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晚上吧。有时候下午也来，但今天没见着。”网管又低下头看手机，“你要等他吗？可以开台机子。”

“……好。”

苏沐雨开了三个小时，坐在了37号机位旁边——36号。

开机，登录《幻界》。

但她没有打游戏，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周围有几个学生在开黑打副本，大呼小叫的；有情侣在并排看视频，小声说笑；有上班族模样的人在用电脑办公，眉头紧锁。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人间烟火。

这就是林燃生活的地方。

这就是他猝死前最后待的地方。

苏沐雨的眼眶又红了。

她打开记事本，开始写东西。

不是设计稿，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一封信——

“林燃：

我在星空网咖，坐在你常坐的位置旁边。

这里和我想象中一样，又不太一样。

我以为会很冷清，但其实很热闹。我以为会很难过，但其实……很温暖。

因为这里是你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你呼吸过；这里的键盘，你触摸过；这里的灯光，你看过。

所以我坐在这里，就像……坐在你身边一样。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你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

但我想告诉你：不用急，慢慢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想起我，等你找到我。

或者……等我去找你。

反正这一次，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我保证。

——苏沐雨”

写完后，她把它保存在桌面，然后设成了屏保。

这样，如果林燃来了，打开这台电脑，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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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上海。

林燃的航班降落了。

但延误了——空中管制，晚了四十分钟。

他一下飞机就开机，第一时间看微博。

苏沐雨没有回复私信。

他打了辆车，直奔她工作室的地址——那是她在微博简介里写的。

路上，他心跳得厉害。

像第一次上赛场，像第一次见她，像……生命中所有重要的第一次叠加在一起。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林燃付了钱下车，仰头看着这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姐：“先生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苏沐雨老师。她在几楼？”

“苏老师？”前台查了一下记录，“她今天请假了，不在公司。”

林燃的心沉了一下：“请假？什么时候请的？”

“早上吧，她助理打电话来说的。说苏老师要请假一周，去外地。”

“去外地……哪里？”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前台抱歉地笑笑，“您有急事的话，可以打她电话。”

林燃道了谢，走出大堂。

站在写字楼门口，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飞了一千多公里来找她，她却请假去了外地。

去哪了？

会不会……是去江城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苏沐雨打电话。

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可能她在飞机上？

林燃想了想，打开订票软件——当然查不到别人的行程，但他可以查江城飞上海的航班。

果然，上午有一班，十点起飞，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所以……她可能真的来上海了？

但为什么没接电话？

林燃站在原地，陷入了两难。

是继续在上海等？还是立刻飞回江城？

如果她真的来了上海，他回去就错过了。

如果她没来，他在这里干等也没意义。

正犹豫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沐雨回私信了。

只有一个问号：“？”

林燃的心脏狂跳，立刻打字：“你在哪？”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

两人盯着屏幕，都愣住了。

然后，几乎又是同时，他们各自打出下一句话：

“我在上海，你工作室楼下。”

“我在江城，星空网咖。”

发送。

接收。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林燃蹲在写字楼门口，笑得肩膀发抖。

苏沐雨坐在网吧里，笑得趴在了键盘上。

命运开了个玩笑。

一个温柔又心酸的玩笑。

他们各自奔赴对方的城市，却完美错过。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错过彼此。

因为他们同时问了，同时答了，同时知道了对方在哪里。

林燃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打字：“我买最近的航班回江城。等我。”

苏沐雨回复：“好。我在星空网咖等你。37号机位旁边。”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这次，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嗯，不会了。”

林燃站起身，重新叫了辆车，直奔机场。

苏沐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江城的天空。

阳光很好。

风很轻。

而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在现实里。

在没有系统和任务的、平凡却珍贵的世界里。

这一次，是真的。

这一次，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