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浑身一震。
手指僵在键盘上，屏幕里的辅助角色因为操作中断，被小怪打中，血条掉了一截。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像梦境里的定格画面。
然后她看见了。
林燃。
真实的林燃。
不是暗影君王，不是AR投影，不是意识体。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温度的林燃。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跑出来了。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明亮得像有火焰在燃烧。
他就站在她身后，和她记忆里（他的记忆）三个月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距离：两米。
姿势：微微前倾，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表情：紧张，期待，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时间静止了。
网咖里的其他声音——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空调运行声——全部褪去。苏沐雨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
林燃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泪，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蹲下身——让坐着的她能平视他。
“苏沐雨。”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网咖搭讪迟到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好，我叫林燃。”
“能加个好友吗？”
苏沐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笑了，笑着哭，哭着笑。
她站起身，动作因为坐了太久而有些僵硬，但她不管。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直接抱住了他。
林燃被她抱得一愣，然后立刻回抱，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沐雨。”他在她耳边哽咽着说，“我回来了。”
“嗯。”苏沐雨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欢迎回来。”
网咖里其他玩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有认识林燃的老顾客惊讶地打招呼：“燃哥？你回来了？！”
林燃没空回应，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抱了很久，久到苏沐雨的腿都麻了，两人才稍微松开一点，但手还牵在一起。
“你怎么……”苏沐雨看着他，眼泪还在掉，“怎么找到我的？”
“我本来要去上海找你。”林燃也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然后看到你上线，定位在江城……我就猜你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记忆融合……比想象中慢。到昨天才完整。”
苏沐雨摇头：“不久。只要等到，就不久。”
她拉着他在旁边的机位坐下——38号机，紧挨着37号。
两人肩并肩坐着，像最普通的情侣在网吧约会。
“你……全都想起来了？”苏沐雨问，声音还有点抖。
林燃点头：“嗯。从第一次在深渊回廊醒来，到最后一次告别，全都想起来了。”
“包括……”
“包括星光花园，包括AR投影的告白，包括你说‘我要的不是钱，是你’，包括最后那句‘等我回家’。”林燃握紧她的手，“所有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记得。”
苏沐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像确认这是真的，不是梦。
“那你……”林燃犹豫了一下，“你梦到我的过去了？”
苏沐雨点头：“嗯。田径场上的训练，接代打单子的深夜，奶奶的手术费，还有……”
她顿了顿，看着他：
“还有你站在我身后，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林燃脸红了：“那个……很丢人。”
“不丢人。”苏沐雨摇头，“很可爱。”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网咖老板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们桌上：“喝点水。久别重逢是好事，别光顾着哭。”
“谢谢老板。”林燃接过水。
老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林燃，三个月前……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都听说你出事了……”
林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了看苏沐雨，又看了看老板，说：
“是出事了。但……我遇到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又活过来了。”
他说得很含糊，但老板也没多问，只是拍拍他的肩：“活过来就好。以后别那么拼了，身体要紧。”
“嗯，知道了。”
老板走后，林燃看向苏沐雨：“你住哪儿？酒店？”
“嗯，附近的快捷酒店。”
“我……我能送你回去吗？”林燃问，有点紧张，“或者，你饿不饿？我们先去吃个早饭？”
苏沐雨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我想……”她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想打完这个副本。刚才因为你，我角色死了。”
林燃笑了：“好，我陪你打。”
他开了旁边那台电脑，登录游戏——不是他以前的账号，而是一个新建的1级小号，名字就叫“林燃”。
两人组队，进入那个低级副本。
林燃玩的是战士，苏沐雨玩的是辅助。
配合……生疏得可笑。
林燃总忘记躲技能，苏沐雨的治疗总慢半拍。两人死了三次，才磨磨蹭蹭打完那个十分钟就能通关的副本。
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像两个刚接触游戏的新手，笨拙但认真地探索这个世界。
打完副本，苏沐雨才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
“火锅。”
林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早上九点吃火锅？”
“你说过要请我吃火锅的。”苏沐雨看着他，“没规定必须晚上吃。”
“好，那就火锅。”林燃站起身，伸出手，“走吧，苏沐雨小姐。兑现承诺，请你吃火锅。”
苏沐雨握住他的手，也站起来：“要鸳鸯锅。”
“你怎么知道我想点鸳鸯锅？”
“猜的。”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手走出网咖。
阳光很好，风很轻。
现实世界里的第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