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左池和几十个差役同时用力,猛地扯下那十块巨大的黑色帆布。
哗啦!
在周围火把和火光的照耀下,十台闪烁着幽蓝冷光的金属怪兽,终于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那不是普通的木质床弩,也不是边军见过的任何一种武器。
这是凤翔县机械研究院,用水力冲压机床反复锻打配件,用高炉炒钢法提纯钢材。
由老铁匠胡德炳带领工匠,日夜赶工,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拼装出来的初级工业化产物——精钢连发重弩床。
每一台重弩床都有一人多高,底座由厚重的精钢板焊接而成,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防止发射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将其掀翻。
粗大的精钢齿轮互相咬合,运转灵活,成人手臂粗细的钢制弹簧被拉伸到了极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弩机上方,不是单发的箭槽,而是一个可以容纳十支破甲重箭的精钢箭匣,箭匣里的重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根本不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这是工业革命对农牧文明的降维打击,是科技碾压的绝对实力。
退到两侧的边军将士们看傻了眼,他们张大嘴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良、如此庞大的武器,那闪烁的金属光泽,那精密的齿轮结构,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那……那是什么?”赵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康王也愣住了,他虽然知道江鸿带来的军械精良,但也没想到会精良到这种地步。他能感受到那些金属怪兽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敌军将领冲在最前面,他也看清了那些金属疙瘩,但脑子里的认知局限让他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大新的武器无非就是刀枪剑戟、弓箭弩车,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奇怪,但终究是木头和铁做的,能有多大威力?
“几架破弩车也想挡我?痴心妄想!给我撞碎它们!”敌将举起狼牙棒,疯狂催动胯下战马,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狂傲。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些弩车被战马撞碎的场景,想象到自己冲进中军大帐,活捉康王的荣耀。
江鸿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放!”
江鸿的手重重挥下,发出了最终的指令。
左池和其余九名操作手没有任何犹豫,同时狠狠砸下了精钢弩机侧面的发射拉杆。
极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盖过了马蹄声和喊杀声。
那是高压弹簧释放能量时,钢材互相挤压、碰撞产生的爆鸣,刺耳而响亮,让人耳膜生疼。
轰——!
这不是弓弦弹射的轻响,而是十台重弩同时击发时发出的雷鸣般巨响,仿佛天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震得人头晕目眩。
十支小臂粗细、由高炉精钢一体浇筑、箭头经过反复淬火处理的破甲重箭,带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拖着淡淡的白色气浪,狠狠撞入了西狄重骑兵的冲锋阵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将领,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眼睛里还残留着狂傲和贪婪。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幽蓝色的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轻易地撞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锻扎甲护心镜。
没有火星,没有弹开,甚至没有丝毫阻碍。
那种感觉,就像是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块冻豆腐,顺畅得让人感到恐惧。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坚硬的精钢甲片,绞碎了他的肋骨和内脏,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带出一团恐怖的血雾。
敌将的上半身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撕裂,碎肉和内脏飞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一名骑兵的身上。
那名骑兵猝不及防,被砸得口吐鲜血,连同胯下的战马一起摔倒在地,瞬间被后面冲上来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精钢重箭的穿透力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贯穿了敌将的重箭去势不减,直接扎进了他身后那名骑兵的战马胸膛,巨大的力量将战马的骨骼和内脏彻底击碎,将马匹和骑士死死钉在了一起,钉入了冰冷的泥土中。
轰!轰!轰!
十支重箭,就像是十把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西狄重骑兵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重甲骑兵,瞬间被清空,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战马凄厉的惨嘶声响彻夜空,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甲片四下飞溅,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雪地和泥土。
退在两侧的康王军将士,全都看傻了眼。他们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那些刚才还让他们感到绝望、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在这十台金属巨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不堪一击。
“我的天……这、这也太厉害了!”
“穿透了!真的穿透了!那些铁浮屠的甲胄,根本挡不住!”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有了这神器,我们一定能打败西狄人!”
士兵们的议论声从压抑到兴奋,最后变成了激动的欢呼,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变得无比高涨。
“上弦!”
江鸿没有去看前方的惨状,也没有理会士兵们的欢呼,他的声音冷酷而机械,如同这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快!敌人还没反应过来,趁势攻击!”
左池等人训练有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动弩机侧面的精钢绞盘。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工业化的韵律。
如果用人力去拉动这种级别的弹簧,至少需要十个壮汉一起发力,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但江鸿在弩机内部设计了省力的滑轮组和齿轮杠杆,操作手只需要转动绞盘,就能在短短三个呼吸内,将弹簧重新压缩到极致,完成上弦。
箭匣里的第二发破甲重箭在重力的作用下,自动落入发射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宣告着再次发射的准备就绪。
“放!”
江鸿的指令再次下达。
轰——!
第二轮齐射再次爆响,十支破甲重箭再次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第二排西狄重骑兵。
西狄重骑兵的冲锋阵型太密集了,在这条被刻意让出来的中军大道上,他们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完全成了活靶子。
第二排骑兵重蹈覆辙,瞬间被清空,尸体和战马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尸墙。
后面的骑兵想要停下,但冲锋的速度太快,惯性太大,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硬生生地撞向尸墙,被绊倒在地,然后被后面的骑兵践踏而过,变成了尸墙的一部分。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第五轮!放!”
江鸿的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一遍遍地响起。
十台精钢连发重弩,以一种让这个时代的人感到窒息的射速,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着死亡的金属风暴。
每一次齐射,都意味着一排西狄重骑兵的覆灭,每一次齐射,都让边军将士的士气高涨一分。
五轮齐射过后,中军大道上已经堆满了西狄重骑兵的尸体和残破的战马。
暗红色的鲜血融化了地面的冰雪,汇聚成一条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溪流,顺着车辙印往下流淌,在大道两侧冻结成红色的冰面。
剩下的西狄骑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对方的武器面前不堪一击;他们赖以取胜的冲锋,变成了自投罗网的死亡之路。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降维打击,农牧文明培养出来的悍勇和凶残,在工业暴力的绝对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魔鬼……那是魔鬼的武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西狄骑兵的恐惧情绪。
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和嗜血,只剩下了深深的畏惧。
“跑!快逃!”
“打不过!我们根本打不过!”
剩下的西狄骑兵疯狂地拉扯缰绳,试图调转马头逃跑。但拥挤的阵型让他们互相碰撞、互相践踏,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有的骑兵被挤下战马,瞬间被踩成肉泥;有的骑兵调转方向,却迎面撞上了后面冲来的同伴,两败俱伤。
原本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此刻变成了一盘散沙,混乱不堪。
江鸿抬起手,制止了左池继续击发的动作。
弩机箭匣里的十支箭已经打空了一半,没必要再浪费珍贵的精钢箭矢了——对付已经溃散的敌人,根本不需要如此强大的火力。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被震惊得完全失去表情管理的康王,语气平静地说:“十三叔。”
康王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江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敬佩、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江鸿指了指前方那些正在溃逃的西狄残兵,说道:“敌军的王牌已经废了,他们的阵型全乱了,士气也彻底崩溃了。现在,他们已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接下来,是不是该让咱们的将士们,去收割战利品了?”
康王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和怒火,在此刻化作了直冲云霄的战意。他看着那些溃散的西狄骑兵,又看了看身边冷静得不像话的江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畅快和豪情。
“好!好一个收割战利品!”康王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儿郎们!西狄人的铁王八壳子已经被敲碎了!他们的主力已经溃散了!拿起你们手里的新刀,跟着本王,把这帮杂碎赶尽杀绝!一个都别留!”
“杀——!”
上万名边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和战马的嘶鸣。
那些刚刚接收了凤翔县精钢陌刀的士兵,此刻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刀,而是复仇的雷霆,是胜利的希望。
他们压抑了太久,憋屈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放手一搏!
张大牛冲在最前面,他双手抡起那把几十斤重的精钢陌刀,刀身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他像一头出闸的猛虎,狠狠劈向一个因为战马倒地而摔得七荤八素的西狄重骑兵。
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把经过水力重锤千万次锻打的精钢陌刀,没有丝毫卷刃,甚至没有丝毫阻碍,直接劈开了西狄人头盔上的铁网,劈开了他的颅骨,将那个重骑兵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鲜血和脑浆喷溅而出,染红了张大牛的脸庞。
“好刀!真他娘的是好刀!”张大牛狂热地嘶吼着,脸上沾满了热血,眼神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他挥舞着陌刀,再次冲向另一个目标,每一刀下去,都能劈开一名西狄骑兵的重甲,收割一条生命。
有了武器上的绝对优势,加上敌军重骑兵被重弩防线彻底打崩了士气,这场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边军将士们像潮水一样涌出营门,将那些溃败的西狄骑兵淹没在刀光血影中。
他们挥舞着锋利的精钢陌刀,砍向那些惊慌失措的西狄人,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犹豫——这些西狄人在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大新百姓的鲜血,此刻正是复仇的时候!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胜利的乐章。
江鸿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的不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风雪渐渐停了,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金色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战场上,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也照亮了边军将士们脸上胜利的笑容。
左池走到江鸿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到的血点,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殿下,咱们赢了!彻底赢了!西狄人的主力重骑兵被咱们打垮了,剩下的残兵也被弟兄们追杀得四散奔逃,这一战,咱们大获全胜!”
江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身旁那台冰冷的精钢重弩。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赢了吗?
或许吧。
这一战,他们打退了西狄人的突袭,保住了平原大营,甚至还重创了西狄人的主力重骑兵。从战术上来说,他们无疑是胜利的。
但江鸿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只是打退了西狄人的一次夜袭,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看向京城的方向。
金封瑜和李德全死了,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朝廷。
那些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那些盘踞在阁部里的文官集团,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手里捏着这种恐怖杀器、又握有边关军权的“叛党”继续活下去。
他们一定会派出更多的军队,调动更多的资源,来围剿自己和康王。
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将是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双重夹击。
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江鸿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下的皇太孙了。
他有凤翔县的工业基础,有源源不断的精良军械,有忠诚可靠的民团和边军,还有康王这样的强力盟友。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管面对多少敌人,他都不会退缩。
文官集团的腐朽,他要清除。
大新的江山,他要守护。
这趟浑水,他既然已经趟了进来,就没打算轻易离开。他要沿着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黑暗都驱散,还大新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