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峪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平阳大营向内陆输送伤员、获取补给的唯一通道。
而平峪关的守将刘千户,早就是文官集团用银子喂饱的走狗,对余悠的命令言听计从,占据着坚固的城墙,断绝了平阳大营的后路,成为了江鸿和康王的心腹大患。
江鸿此次出征,就是要拿下平峪关,打通补给通道,为后续的反击铺平道路。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干冷的沙土味,吹拂着营地的旗帜,发出猎猎作响。
江鸿站在中军大帐前,身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精钢长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平峪关城墙。
城墙高大厚实,上面布满了守城的士兵,旗帜飘扬,防备森严,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
“殿下,咱们这仗,没法打啊。”随军的偏将赵武急得在原地直转圈,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焦虑,语气带着一丝绝望。
“弟兄们急行军赶到这里,随身带的干粮只够吃两天。平峪关城墙厚实,城高池深,咱们手里连一架云梯、一台抛石机都没有,这三千民团加两千边军,总共五千人,要是强攻,就是拿肉包子打狗,白白牺牲啊!”
赵武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按照大新朝传统的攻城战法,没有十倍于敌的兵力,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想要攻打这种雄关,简直是痴人说梦,无异于自杀。
更要命的是,朝廷派来“慰军”的监军太监钱通,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帐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跷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剔着指甲,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钱通是余悠在内廷的盟友,深得梁王一脉信任。
他这次来,名义上是慰劳军队,实际上带的不是粮草,不是补给,而是一道死命令:断绝江鸿所部的一切后勤补给,冻结军饷,试图逼这支刚刚整合起来的队伍在开战前就自行哗变,不战自溃。
“殿下,这可怪不得杂家。”钱通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拿腔拿调地开了口,声音尖细,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傲慢。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户部有户部的章程。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你们这支队伍,名不正言不顺,既不是正规边军,也不是京营,就是一群乡勇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户部自然无粮可拨。就算你是皇太孙殿下,没有朝廷和兵部的令,我们就不能越矩行事。”
城墙上,平峪关守将刘千户显然也看到了城外营地的窘境,猜到了江鸿所部粮草短缺,没有攻城器械。
他故意让人在城门楼子上摆开了一桌丰盛的酒肉,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一壶壶上好的美酒。他和几个偏将坐在城墙上,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故意把白面馒头和吃剩下的烧鸡骨头往下扔,引得城墙底下的野狗一阵抢食,发出嗷嗷的叫声。
“城底下的泥腿子听着!”刘千户靠在女墙上,扯着嗓子大笑,声音洪亮,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想吃饭吗?叫声爷爷,老子赏你们几口泔水喝!就凭你们手里的几把破刀、几张破弓,也想攻平峪关?简直是笑话!老子站在这让你们砍,你们都砍不到墙根底下!识相的赶紧滚蛋,免得老子动手,把你们全都宰了,扔去喂狗!”
城墙上的叛军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嘲讽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江鸿的大营,刺得边军将士们个个攥紧了拳头,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拼命,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
江鸿连看都没看钱通一眼,仿佛没听到他的阴阳怪气,也没听到城墙上的嘲讽。
他只是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左池打了个手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规矩变了,凤翔军,不需要朝廷的残羹冷炙,也不需要用命去填城墙。”
“后勤营,揭布。”
随着江鸿一声令下,营地后方的几十辆大车上,盖着的厚重防水油布被同时扯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云梯或者抛石机,而是一排排由标准化零件组装而成的精钢重弩。
每一台重弩都有一人多高,底座厚重,上面布满了精密的齿轮和弹簧,粗大的精钢齿轮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台重弩的底座都用精钢地刺死死钉在冻土里,稳固如山。
左池带着几个操作手,熟练地摇动水力机械改装的便携式绞盘。
极其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在营地里炸响,那种高强度弹簧被拉伸到极致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胃里控制不住地翻腾。
粗如儿臂的精钢破甲弩箭被推入发射槽,幽蓝色的箭头闪烁着寒芒,直接锁定了城墙上的女墙和城门。
与此同时,火头军在营地中央架起了一排大铁锅,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没有生火造饭的繁琐过程,火头军直接从麻袋里倒出一种淡黄色的粉末和一些干瘪的菜叶子。那是凤翔县食品工坊用高温烘焙、研磨技术研制出来的高热量炒面,里面混合了猪油、盐巴和各种香料,还有脱水蔬菜,营养丰富,热量惊人,便于携带和食用。
几桶烧开的凉水直接浇进去,稍微搅拌几下,一股浓郁的猪油和葱花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营,令人垂涎欲滴。
那些原本以为要饿肚子、只能靠意志力支撑的士兵,每人分到了一大碗黏糊糊但香气扑鼻的面糊糊,还有几块硬邦邦却能补充能量的压缩饼干。
他们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吃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疲惫和饥饿渐渐褪去,精神头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钱通手里的茶碗没端稳,“哐当”一声掉在裤裆上,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怪叫一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
他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精钢重弩,再看看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士兵,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和嚣张。
这帮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哪里来的这种连兵仗局都造不出来的军国重器?这种不需要生火就能吃的军粮,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断粮这招,彻底失效了!
城墙上,刘千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和得意瞬间凝固。
他虽然没见过这种精钢重弩,但那粗大的弩箭、精密的结构,还有箭头上传来的森冷寒气,让他本能地感觉到后背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往女墙后面缩了缩,手心里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通瘫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知道,靠断粮这招是困不住江鸿了。
一旦平峪关被破,江鸿的兵马长驱直入,打通补给通道,和康王汇合,京城那边就麻烦大了,余大人的计划也会彻底泡汤。
不行,绝不能让江鸿得逞!
趁着所有人都在整队备战,注意力集中在城墙上,钱通悄悄爬起来,猫着腰溜到自己的营帐后方,动作鬼鬼祟祟。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一封密信,上面详细画着江鸿重弩阵地的布置图,还有营地的防守弱点,他想把这封密信送给刘千户,提醒刘千户派死士出城,趁夜毁掉重弩,打乱江鸿的部署。
钱通小心翼翼地把密信塞进一只信鸽的绑腿里,双手一扬,信鸽扑腾着翅膀,朝着平峪关的方向飞去,速度飞快。
钱通看着信鸽越飞越高,渐渐靠近平峪关城墙,嘴角刚扯出一个得意的阴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嗖。
一支精巧的小弩箭带着破空声,擦着钱通的头皮飞过,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地射穿了半空中的信鸽。
带血的鸽子打着旋掉在钱通脚边,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钱通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地转过头。
左池拎着一把手弩,从帐篷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他捡起那只死鸽子,抽出绑腿里的竹筒,径直走到江鸿面前,双手递了过去:“公子,钱通私放信鸽,传递密信给刘千户。”
江鸿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密信,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他看着瘫在地上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钱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手里的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正在燃烧的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密信,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江鸿没说话,也没看钱通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前方的平峪关城墙,重重地挥了下去,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进攻。”
“放!”左池高声喝令。
三十台精钢重弩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粗如儿臂的破甲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平峪关城墙猛射而去。
城墙上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第一波弩箭直接命中了城墙上方的女墙,坚固的青砖被瞬间洞穿,碎石飞溅,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叛军士兵被弩箭当场贯穿身体,带着凄厉的惨叫从城墙上坠落,摔在地上化为一滩肉泥。
更恐怖的是,有几支弩箭精准地射向了城门的铁栓。那是凤翔县军械坊特制的穿甲箭,箭头采用三棱破甲设计,硬度远超普通铁器。
只听“咔嚓”几声巨响,厚重的铁门铁栓被硬生生射断,两扇沉重的城门失去支撑,在惯性的作用下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怎么可能!”刘千户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塌的城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里喃喃自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守平峪关多年,见过无数攻城器械,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惊人的重弩,竟然能直接射穿城墙、撞断铁门!
城墙上的叛军彻底乱了阵脚,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后面的军官用刀逼着往前冲。
“慌什么!都给我顶住!”刘千户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死一个想要逃跑的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他们只有几千人,没有后续补给,撑不了多久!守住城墙,赏白银百两!退后者,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威逼之下亦有亡命之徒。一些叛军被刘千户的狠辣震慑,硬着头皮举起盾牌,想要抵挡下一波弩箭攻击。
但江鸿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波,覆盖射击!”左池再次下令。
这一次,弩箭的目标不再是城墙,而是城墙上密集的叛军士兵。
三十台重弩交替发射,精钢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穿透盾牌的脆响、士兵的惨叫声、骨骼断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城墙上的叛军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再也不顾刘千户的威胁,争相跳下城墙逃跑,不少人直接摔断了腿,被后面涌来的溃兵活活踩死。
“杀!”江鸿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剑,剑尖直指平峪关,率先冲了出去。
五千凤翔军将士紧随其后,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嗷嗷叫着冲向城门。民团士兵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在凤翔县接受过严格的军事化训练,配合默契,士气高昂;边军精锐更是久经沙场,悍不畏死,两者结合,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钱通瘫在地上,看着潮水般冲向城门的凤翔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两个凤翔军士兵一脚踹倒,死死按在地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钱通不停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杂家是一时糊涂,被余悠那个老贼蛊惑了!杂家愿意戴罪立功,帮您对付余悠,帮您联络宫里的公公们!求您饶杂家一条狗命!”
江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押解钱通的士兵淡淡说道:“拖下去,砍了,把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
“不要!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就是谋反!余大人不会放过你的!”钱通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还是被士兵拖着往外走,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一声清脆的刀响淹没。
城门处,残存的叛军还在负隅顽抗,试图堵住缺口。凤翔军将士毫不留情,刀光剑影之下,叛军士兵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城门内外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赵武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砍掉一个叛军士兵的脑袋,哈哈大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精钢刀就是好用,砍这些杂碎跟砍瓜切菜一样!”
他身边的凤翔军士兵也纷纷附和,士气如虹。
他们手里的兵器、身上的铠甲,都是凤翔县机械工坊的杰作,在战场上形成了绝对的装备优势。叛军手里的劣质刀枪,往往砍在凤翔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而凤翔军的一刀下去,却能直接将叛军的兵器斩断,连带人一起劈成两半。
刘千户看着越来越近的凤翔军,知道大势已去。他眼神阴狠地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旗杆,那里挂着他的家眷——余悠为了控制他,把他的老婆孩子都接到了京城当人质。他要是投降,家人必死无疑;要是顽抗到底,自己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余悠老贼,你害我好苦!”
刘千户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举起佩刀,自刎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