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死士没有急着动手,他们在等,等毒烟彻底发作,等江和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再动手取他性命,这样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跑不掉了……”江和苦笑一声,用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剑,艰难地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只是没想到,会死得这么狼狈。
他想起了父亲江承业,想起了那个总是护着他的弟弟江鸿,想起了小时候在猎场里打猎的快乐时光。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一丝温暖,却又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就在这时,死士首领看到江和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知道毒烟已经起作用了。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长刀,寒光一闪,准备下达最后击杀令。
“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猎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猎场的死寂。
“轰隆——轰隆——”
三十多骑如同神兵天降,直接撞破了猎场外围腐朽的木栅栏,冲进了猎场深处。
马蹄声、金属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杀气。
死士首领脸色大变,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救江和!他果断分出两百人,转身迎敌,同时大声喝道:“启动捕兽夹!拉起绊马索!拦住他们!”
猎场里原本就遗留着一些用来对付熊瞎子、野猪等猛兽的重型铁夹和绊马索,这些死士早就提前检查过,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咔嚓——咔嚓——”
数十个重型铁夹被触发,猛地弹起,露出锋利的铁齿。
几根隐藏在枯叶和草丛中的绊马索,也瞬间绷直,横在骑兵冲锋的路上。
“小心!”江鸿大声提醒。
但还是晚了一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国公后辈,因为速度太快,没注意到脚下的绊马索,连人带马直接摔了出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疼得他们龇牙咧嘴,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江鸿猛提缰绳,踏雪灵性十足,前蹄高高抬起,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跃过了绊马索和铁夹。
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死角、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江和。
江和也看到了冲进来的江鸿。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震惊变成了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你……你来干什么!”江和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音,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快……快滚!这是死局!你快走!别……别为了我,把自己也搭进来!”
他费尽心机,忍辱负重,就是想用自己的死来给江鸿铺路,结果这个疯子,竟然自己跳进了余悠布下的网里!
这让他所有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江鸿没有退,也没有回应江和的怒吼。
他翻身下马,动作快得不带一丝犹豫。
从马褡裢里,一口气抽出三把提前装填好弹药的燧发短枪,分别递给身边的两个国公后辈,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把。
“下马!结阵!三段击!”江鸿冷酷地下达指令,声音清晰而坚定。
跟在后面的国公后辈们,虽然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平时在太孙府里,江鸿已经带着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火器的战术配合。
此刻听到指令,他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跳下马背,忍着地上铁夹的威胁,迅速排成三排,每排十余人,手持燧发枪,对准了冲过来的死士。
两百多名死士举着刀剑,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在他们眼里,这三十几个年轻人,不过是来送死的炮灰,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想要一举将这些人斩尽杀绝。
江鸿站在最前面,端平短枪,目光死死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语气冰冷:“第一排,放!”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火药的爆燃声彻底撕裂了猎场的死寂。
第一排的十把短枪同时开火,密集的铅弹在极近的距离内,形成了一道火力网,狠狠扫向冲过来的死士。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根本没见过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被铅弹击中,爆出一团团刺眼的血花。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第二排,放!”江鸿的指令接踵而至。
第一排的士兵在开火后,立刻蹲下,开始迅速装填弹药。而第二排的士兵,早已瞄准完毕,听到指令,立刻扣动扳机。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更多的死士倒在了血泊中。
火器的降维打击,在冷兵器时代的死士面前,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统治力。
交替的开火,让死士们根本无法靠近,冲锋的阵型瞬间崩溃,伤亡惨重。
残肢断臂在硝烟中横飞,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阴森的猎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死士首领看着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眼睛瞬间红了,布满了血丝。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杀掉江和和江鸿,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了。他仗着自己身披重甲,怒吼一声,无视身边的枪声和死亡,硬生生冲破硝烟,挥舞着长刀,直奔江鸿而来,想要一击致命。
江鸿面无表情,手里的第三把短枪稳稳抬起,枪口死死锁定了死士首领的眉心,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无视了重甲的防御,直接命中了死士首领的眉心。
一股鲜血混合着脑浆,从他的额头喷涌而出。
那具高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冲了两步,随后“轰然”一声,重重地倒在江鸿脚下,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死士,看到首领被一枪爆头,那如同雷霆般威力无穷的武器,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和决绝,纷纷扔下手里的刀剑,转身就跑,如同丧家之犬,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密林深处,不敢回头。
江鸿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救江和,而不是追杀这些逃兵。
他踩着一地的尸体和血迹,大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江和已经握不住剑了,身体顺着树干缓缓往下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江鸿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江和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拽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江和的骨头。
两人的血液,在握手的瞬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滚烫而粘稠。
“你真是……真疯了……”江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快!拿解毒药和纱布来!”江鸿大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身后的国公后辈们,立刻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和干净的纱布,递了过来。
江鸿接过解毒药,小心翼翼地撬开江和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又用随身携带的水壶,给江和灌了几口温水,帮助药丸融化。
随后,他开始解开江和的衣服,准备清理伤口。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江和贴身里衣的一个夹层时,感觉到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一块布料。
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些疑惑。江和身为郡王,贴身衣物里怎么会藏东西?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
里面藏着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明黄绢帛,质地柔软,一看就不是凡品。
江鸿展开绢帛,借着远处燃烧的火把的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绢帛上是用鲜血写成的字迹,笔画潦草却异常坚定,内容是一份密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命江和潜伏在文官集团和藩王之间,收集他们谋逆的证据,必要时,可以牺牲自己,助江鸿稳固储君之位,平定叛乱。
而在绢帛的右下角,赫然盖着老皇帝江厚民的私人印玺,鲜红的印泥,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这一切,皇爷爷都知道。
江和的潜伏,江和的牺牲,都是皇爷爷布下的一盘大棋。而江和,就是这盘棋里,最关键,也最悲壮的一枚棋子。
江鸿紧紧攥着那方绢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江和,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朝堂上步步为营,在凤翔推行新政,是在为江家的天下打拼。
可他没想到,江和为了这份天下,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大哥……”江鸿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小心翼翼地将绢帛收好,贴身藏好,然后开始仔细地为江和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猎场里的硝烟渐渐散去,毒烟也被风吹得淡了许多。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似乎是后续的援兵赶来了。
江鸿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余悠,文官集团,还有那些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藩王们。
你们欠江和的,欠江家的,我江鸿,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让江和的牺牲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