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兵去一趟西北。”
江鸿伸手拍了拍江和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告诉拓跋焘,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他的脑袋挂在正阳门上。”
江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透出一股嗜血的狂热,他可是塞王的儿子。
“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大殿两侧站着十几个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番邦使臣。
高丽使臣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头戴黑纱笠帽,袖着手站在最前面。他眼角余光不断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乱瞟,心里快速盘算着。
大新朝前些日子刚杀了几百个朝廷大员,内政空虚。
现在西狄铁骑压境,连丢多个关卡。
这大新朝怕是气数已尽,只要今天探出江鸿的底牌,回去就禀报国主,立刻断绝朝贡,甚至可以趁机在辽东边境咬下一块肉来。
江鸿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连朝冠都没戴,大步跨上御阶,在交椅上坐下。
“外臣叩见太孙殿下。”
高丽使臣敷衍地拱了拱手,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听闻西狄犯边,大军已过邱水关,臣等心忧如焚,我高丽国小民弱,实在无力出兵相助,若是大新军费吃紧,今年的岁贡,外臣恳请殿下宽限两年,让我等回国筹措一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子全是落井下石的威胁。
安南使臣跟着上前一步,帮腔开口。
“是啊殿下,十万铁骑非同小可,若是京城守不住,臣等也好早做打算,免得玉石俱焚。”
江鸿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这群墙头草。
“宽限两年?”
江鸿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拨了拨面上的浮沫,吹了一口热气。
“不用宽限,回去告诉你们的国主,今年的岁贡,按往年的三倍交,少一个铜板,孤就亲自派人去你们的都城取。”
高丽使臣愣住了,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大新太孙莫不是失心疯了?十万铁骑都打到家门口了,连御驾亲征的胆子都没有,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殿下......这西狄的铁骑,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退的。”
高丽使臣咬着后槽牙,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江鸿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半个月后,孤在这太和殿,请诸位看一场好戏。”
西北边境,平原大营外。
秋草枯黄,寒风卷着沙土在旷野上肆虐。
西狄国主拓跋焘骑在一匹纯血汗血宝马上,手里拎着一把两百斤重的开山大斧,他身上披着厚重的兽皮铠甲,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拓跋焘单手勒住缰绳,看着前方两里外的大新阵地。
他扯开嗓子,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狂笑。
“这帮中原的南蛮子,脑子被羊踢了吧!”
拓跋焘指着远处的阵型,对着身边的几个部落首领大声嘲讽。
“没有高墙,没有拒马,连个像样的盾阵都没有,就挖了几道刚过膝盖的浅沟,后头站着几千个步兵,他们以为这是在草原上放羊吗!”
一个部落首领凑上前,手里攥着弯刀。
“大汗,听说那个什么太孙,在京城弄出了一个叫蒸汽机的铁疙瘩,还有什么火枪大炮,这帮步兵手里拿的烧火棍,怕是有诈。”
“诈个屁!”
拓跋焘一斧头劈碎了旁边的枯木桩子。
“火铳老子又不是没见过,打一枪还得拿通条捅半天,遇上下雨天就是根废铁,就算是之前康王那边的新火铳,效率也低得要命,老子的十万重装铁骑,冲锋起来连城墙都能撞塌,传大汗令!”
拓跋焘举起大斧,直指前方的大新阵地。
“全军冲锋!半个月打进京城,把那个蒸汽机给老子拖回草原,当烤全羊的炉子!”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旷野上回荡。
十万重装铁骑倾巢而出。
战马开始加速,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大地的震颤顺着脚底板一直传到天灵盖。
漫天的沙尘被卷起数丈高,遮天蔽日。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像是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海啸,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大新阵地扑去。
大新新军阵地后方。
江和站在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他没穿铠甲,只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他手里举着一个单筒千里镜,冷眼看着那道滚滚而来的钢铁海啸。
这蛮子还用几百年前的密集冲锋阵型,真把火炮当成过年放的炮仗了。
江和放下千里镜,看了一眼旁边的测距标杆。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前排骑兵狰狞的面孔已经肉眼可见。
战马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西狄人的怪叫,刮过每一个新军士兵的耳膜。
新军士兵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穿着统一的鸳鸯战袄,手里的燧发枪端得笔直,枪刺在秋日下泛着冷光。
“炮兵标尺,二百五十步。”
江和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高高举起。
“让他们见识一下,真理的射程!”
指挥刀重重劈下。
“开火!”
五十门轻型野战炮一字排开,炮长同时挥下红旗。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整个平原。
五十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薄而出,火炮巨大的后坐力把炮架向后推平,在黄土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五十颗十几斤重的实心铁球,带着超出人类肉体认知极限的动能,狠狠砸进西狄密集的骑兵方阵里。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阻挡这种纯粹的物理暴力。
实心弹砸中第一排战马的胸口,巨大的马身像纸糊的一样直接炸开,铁球穿透马匹,带着碎裂的骨头茬子和内脏,继续往后犁。
在密集的冲锋阵型中,这五十颗铁球生生蹚出了五十条宽达数丈的血肉胡同。
碰着胳膊,胳膊粉碎,擦着大腿,连人带马直接断成两截。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西狄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团团在半空中爆开的血雾。
拓跋焘的狂笑僵在脸上。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怯薛军,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斩断。残肢断臂混杂着破碎的铠甲,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头盔上。
“不要停!冲过去!火炮装填慢,冲进阵地他们就是死肉!”
拓跋焘咬着牙,挥舞着大斧疯狂嘶吼。
西狄骑兵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疯狂加速。
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步。
炮兵阵地再次轰鸣。
这一次,炮膛里装填的是葡萄弹。
数以万计的铁弹珠呈扇形喷射而出,这简直是天罚降临。
漫天的铁雨扫过骑兵方阵,重装铠甲在这些弹珠面前成了铁皮罐头。弹珠打穿甲胄,在肉体里疯狂翻滚。
前排的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战马悲鸣着翻滚,把背上的骑手压成肉泥。
距离一百步。
残存的骑兵终于冲到了步兵阵前。
木台上的江和扯开嗓子,吼声穿透了战场上的硝烟。
“第一排,举枪!”
一千名步兵整齐划一地端平燧发枪。
“放!”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
密集的铅弹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网,狠狠撞在骑兵的脸上。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前!放!”
没有繁琐的通条装填,凤翔兵工厂赶制的定装纸壳弹让射速提升了三倍。
士兵们咬破纸壳,倒入火药,动作机械而精准。
“第三排!放!”
连绵不绝的排枪射击,根本不给西狄骑兵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有短兵相接的肉搏,没有刀光剑影的血战。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机械化屠杀。
十万重装铁骑,在距离新军阵地百步之外的地方,硬生生堆起了一道由人马尸体组成的血肉城墙。
后续的骑兵根本无法跨越这道尸墙,只能在原地被密集的弹雨一层层剥掉。
拓跋焘的汗血宝马被三颗铅弹同时击中马腿。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栽。
拓跋焘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和血浆混合的泥坑里。
两百斤重的开山大斧脱手而出,砸在远处的尸堆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粘稠的血污。
透过呛人的白烟,他看到几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大新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燧发枪,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步朝他走来。
冰冷的枪刺抵在他的咽喉上。
拓跋焘喉结滚了滚,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喷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铁骑,连大新士兵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半个月后。
京城,太和殿。
深秋的阳光顺着敞开的殿门照进来,打在金砖上。
大殿两侧的番邦使臣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正中央,拓跋焘被扒去了铠甲,身上拴着小儿手臂粗的铁链,脖子上卡着沉重的木枷。
他双膝跪在地上,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狄霸主,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高丽使臣站在侧边,两股战战。
他看着拓跋焘那副凄惨的模样,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十万铁骑,全军覆没。连国主都被生擒活捉。
这大新朝到底弄出了什么怪物?
江鸿坐在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惊堂木。
他没看地上的拓跋焘,而是把目光转向那群使臣。
“孤半个月前说过,请诸位看一场好戏。”
江鸿把惊堂木拍在桌案上。
“吧嗒”一声轻响。
高丽使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金砖上,脑袋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外臣有罪!外臣瞎了狗眼!高丽愿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今年的岁贡,外臣做主,翻五倍!求太孙殿下开恩!”
安南使臣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得砰砰作响。
“安南愿为大新永世藩属!太孙殿下万岁!”
十几个使臣成片地跪倒,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太和殿内回荡。
江鸿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幅万国来朝的画面。
外部的武力威胁被彻底碾碎,内部的旧官僚被一扫而空。
这大新朝的版图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工业化战车的履带。
同一时间。
皇宫深处,太液池畔。
老皇帝江厚民穿着那身洗发灰的粗布棉袍,坐在马扎上。
水面上的浮漂猛地一沉。
老皇帝手腕一抖,竹竿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一条肥大的草鱼被硬生生拽出水面,在半空中剧烈地扑腾着,甩出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老皇帝伸手掐住鱼鳃,熟练地把鱼钩摘下来,随手将草鱼扔进旁边的竹编鱼篓里。
他站起身,拿过搭在马扎上的粗布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腥水。
秋风吹过湖面,刮得红墙上的枯叶簌簌作响。
老皇帝转过头,看着一直佝偻着腰候在旁边的王承恩。
“准备笔墨吧。”
老皇帝把擦完手的布巾扔进鱼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顿家常便饭。
“朕的退位诏书,该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