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熊看向众人,眼神明亮:“我现在明白了,最快的那条路,根本不是什么‘捷径’,就是最老实的路——
把手里的每块木头看清,把每个榫卯做踏实,心里只想着怎么把它做得更好用、更让人欢喜,而不是想着别人会怎么夸。 做东西是这样,大概……过日子也是这样吧。把自己手头的事儿,一样样做好,心里踏实了,路自然就顺了。”
他这番话,没有引经据典,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但那份从失败和挣扎中淬炼出的真诚感悟,却让热闹的雅间安静了片刻。
“说得好!”赛义德第一个拍手,端起茶杯,“我的朋友,你这番话,比赚了千金还让人高兴!来,为‘踏实’干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
哈桑阿訇微笑着饮茶,缓缓道:“孩子,你找到了比奖项更珍贵的东西——与真主赐予你的天赋和解,并诚实地使用它。这‘踏实’二字,便是最虔诚的功课。”
穆伊萨安静地吃着鱼腩,吃完后,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碧绿的眸子看向白小熊,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
白团团激动得眼圈又红了:“表哥!你这番感悟,便是《中庸》所谓‘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之实践也!返璞归真,大巧若拙,善哉善哉!”
乌翎在窗边哼了一声:“总算说了几句像样的熊话。不过记住了,光说不练假把式,以后做东西,要是再犯晕,我不介意再用点‘特别’的方式帮你清醒清醒。”
它所谓的“特别方式”,大概是指更犀利的毒舌。
白小熊嘿嘿傻笑,用力点头:“记住了,乌翎兄弟!”
宴会气氛更热烈了。
灵智松鼠一家开始唱起欢快的森林小调,金毛跟着节奏晃动脑袋。
赛义德和白团团争论起西域纹样与中原图案的美学差异。
江远帆和几位工匠聊起了西柳镇附近可能的委托机会。
苏晚吟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给旁边试图偷酒的金毛一个警告的眼神。
蓝小喵吃完鱼腩,跃上更高的柜子,俯瞰着下方的热闹,神情依旧是高贵的淡漠,但微微竖起的耳朵显示出她并非毫不关心。
直到夜深,众人才尽欢而散。
白小熊付了账,并给每位帮忙的朋友都准备了一份西柳镇特产的糕点作为谢礼。
送给初光佣兵团的,是几件他用边角料顺手做的、同样朴实但精致的小玩意儿:给白团团的是一个可拆装的鲁班锁笔筒,给金毛的是一个能滚动发声的彩色木球,给苏晚吟的是一把用上好铁木边角镶了黄铜的精致刀鞘,给江远帆的是一个带有隐蔽夹层的便携式工具箱,给乌翎的是一个用柔软草茎和羽毛编织的、挂在窗边可以随风轻响的小风铃,给蓝小喵的则是一个铺着软垫、雕刻着简单鱼纹的小小“观景台”。
“手艺粗糙,别嫌弃。”白小熊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此乃表哥匠心之作,必当珍视!”白团团爱不释手。
“汪!我的球!比大会那个还好看!”金毛立刻玩了起来。
苏晚吟接过刀鞘,仔细看了看榫卯接口和打磨,点了点头,将短刀插入,严丝合缝。
江远帆试了试工具箱的夹层,笑道:“实用,小熊兄弟费心了。”
乌翎盯着那个小风铃看了几秒,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发出一串细碎悦耳的声响,它没评价,但也没拒绝。
蓝小喵跳上那个小鱼观景台,试了试软垫的弹性,接着趴了下来,尾巴惬意地绕到身前,算是收下了。
次日清晨,初光佣兵团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西柳镇。
白小熊早早赶来送行,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袱,里面是他给大家准备的路上干粮——各种口味的熏鱼、肉脯、耐放的糕点,塞得满满当当。
“路上吃,别饿着。”白小熊把包袱递给江远帆,又单独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金毛,“这是给你的,加了蜂蜜烤的鱼骨,磨牙最好。”
“汪!谢谢小熊表哥!”金毛感动得尾巴摇出残影,差点把旁边的白团团扫个跟头。
众人与白小熊、以及闻讯赶来的赛义德在镇口告别。
哈桑阿訇和穆伊萨没有来,但托赛义德带来了祝福和一小包清真寺特制的、有安神效果的香草茶。
马车驶出西柳镇,沿着来时的官道,向着三岔口镇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熏鱼的香味,金毛已经迫不及待地啃起了蜂蜜鱼骨,嘎嘣作响。
白团团摆弄着他的鲁班锁笔筒,时而拆开,时而拼上,乐此不疲。
苏晚吟闭目养神。
蓝小喵蜷在她的新观景台软垫上,随着马车的摇晃假寐。
乌翎站在车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金毛啃骨头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白团团放下笔筒,感慨道:“此番西柳镇之行,当真令团团获益良多。小熊表哥之经历,恰如一面明镜。《诗经》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表哥此番,可谓先‘切’之过急,后‘磋’之受挫,再‘琢’去浮华,终‘磨’见本心矣。匠心之路,亦是修心之路啊。”
江远帆正在清点干粮,闻言笑道:“总结得不错。就是过程有点费木头,还有点费熊。看他前些天那样子,我真怕他把自己也当木料给刨了。”
“汪!但是最后小熊表哥赢了!还给了我好吃的骨头!”金毛的逻辑永远简单直接。
“赢不赢的,倒是次要。”乌翎回过头,金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关键是,这毛团子总算没在那条名叫‘急功近利’的歪路上,一路狂奔到把自己撞成真·毛团。
这世上的路,看着千条万条,花花绿绿,标着‘捷径’、‘速成’、‘一鸣惊人’的牌子,最能唬人。
可说到底,哪条路不得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结结实实地去量?”
它顿了顿,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继续用那种特有的、带着讥诮又仿佛看透世情的语调说道:
“绕的远路,偷的近道,省下的力气,少费的功夫,最后都一笔一笔,算在你自己账上。
手艺是这样,活法也是这样。像白小熊那样,摔了个狠的,还能爬起来,明白‘老实’才是最快的,运气不算太差。”
苏晚吟睁开眼,看向窗外飞掠的田野,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踏实。”
“对,踏实。”江远帆点头,合上干粮包袱,“这比什么都强。”
马车继续前行,将西柳镇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渐渐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剪影。
但,那份关于“踏实”与“匠心”的领悟,以及一路相伴的温暖与欢笑,却如同这明媚的阳光与送爽的秋风,无声地浸润着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