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帆心中暗沉。
陈玉书陷得比想象中深太多,言语间已将轻烟的话奉为圭臬,甚至将家传秘图都合理化成了“为天下计”。
“陈公子,”江远帆放缓语气,“我们并非来拆散。只是那‘流芳舫’背景神秘,轻烟姑娘来历不明,护卫森严且非同一般。你为红颜一掷千金,甚至动及祖产,可曾想过,若这一切是个局……”
“局?”陈玉书尖笑起来,声音嘶哑,“就算是局,我心甘情愿!轻烟应了我,只要我将那古本与地契取来,证我诚意,她便信我真心,从此只与我一人相知!你们休要再挑拨离间!再敢纠缠,我、我便去报官,说你们勒索生员!”
他狠狠瞪了众人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朝运河方向冲去,背影仓皇又决绝。
“没救了。”乌翎看着那背影,冷然道,“色迷心窍,蠢不可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拿地契和古本去换佳人倾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必须阻止他。”江远帆沉声道,“一旦地契和古本落入归零之手,陈家就完了。今晚,盯紧他,也盯紧那快艇。若他们真有交易,很可能就在今晚。”
夜色如墨,笼罩运河。
陈玉书果然没有回家。他在镇外一家小客栈魂不守舍地待到戌时,便悄悄出门,雇了艘小乌篷船,直奔柳叶湾。他怀中鼓囊囊,显然带着东西。
几乎同时,一直监视“流芳舫”的乌翎发出预警——西南方向,快艇再次出动,目标正是废弃砖窑码头。
“分头!”江远帆当机立断,“晚吟,你带小喵去砖窑码头,看看他们交易什么。我和乌翎、金毛盯陈玉书这边。团团,你去陈记米铺附近,万一陈玉书没去画舫而是回家偷地契,拦住他!”
众人应声,迅速融入夜色。
苏晚吟与蓝小喵如两道影子,沿河岸疾行,很快抵达废弃砖窑区。这里断壁残垣,荒草过人,只有远处码头边,停着那艘熟悉的快艇,挂着气死风灯,映出几个人影。
三人正在从快艇上往下搬运两只沉重的木箱。动作麻利,悄无声息。箱子不大,但看他们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
苏晚吟伏在一堵矮墙后,屏息观察。蓝小喵趴在她肩头,鼻子轻轻抽动。
不是金银。气味复杂,有陈旧墨香,有淡淡药味,还有……血腥锈蚀的金属味。
就在箱子即将全部搬上岸,装上旁边一辆等候的驴车时,异变突生!
码头另一侧的苇丛中,骤然射出几点寒星,直取搬箱的三人!
是弩箭!
“敌袭!”其中一人厉喝,反应极快,扔下箱子就地翻滚,同时拔刀格挡。“叮叮”几声,弩箭被磕飞,但另一人稍慢,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苇丛中人影闪动,七八名黑衣蒙面人跃出,刀光霍霍,直扑箱子!
是另一伙人?黑吃黑?
苏晚吟瞬间判断。而就在此时,那艘快艇上,船舱中又闪电般掠出两人,一人使链子枪,一人使双刀,加入战团,与蒙面黑衣人杀作一处。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链子枪如毒蛇吐信,专攻下盘;双刀翻飞,护住箱子。蒙面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分出四人缠住归零护卫,另外三人则猛攻箱子。
使链子枪的归零头目武功明显高出旁人一截,枪影重重,瞬间刺伤一名黑衣人小腿,但也被另一人刀光掠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就是现在!
苏晚吟无声滑出,目标不是任何人,而是那辆驴车!她要看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然而,她刚靠近驴车,那名使双刀的归零头目似有所感,猛然回身,双刀交叉劈来,刀风凌厉!“找死!”
苏晚吟短刀出鞘,毫无花哨地迎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苏晚吟只觉一股阴柔刁钻的劲力顺刀身传来,手臂微麻。对方内力不弱!她借力后翻,短刀划过一道弧光,直取对方咽喉,逼其回防。
另一边,蓝小喵如一道灰色闪电,趁机窜到箱子旁,爪子飞快地掠过箱盖缝隙——
“咔嚓。”轻微的机括声。箱盖竟被它巧劲撬开一丝!一股更浓的陈墨、药味和隐约的土腥味散出。
“不好!箱开……”使链子枪的头目瞥见,惊怒交加,不顾受伤,一枪逼退面前黑衣人,向蓝小喵刺来!
蓝小喵灵巧至极,在枪尖及体的刹那腾空跃起,险险避过,落在驴车另一侧,同时对苏晚吟急促地“喵”了一声。
苏晚吟会意,虚晃一刀,不再恋战,身形急退,同时对空中长啸一声——这是约定的撤退信号。
高空中盘旋的乌翎早已将下方混乱尽收眼底,闻声立刻俯冲,双翅急振,数道风刃呼啸而下,不分敌我地袭向码头众人,瞬间飞沙走石,阻碍视线。
“撤!”苏晚吟低喝,与趁机跳回她肩头的蓝小喵,借着风沙夜色,几个起落便没入荒草残垣,消失不见。
身后,码头上怒吼声、兵刃撞击声、以及那使链子枪头目的厉喝“追!不能放走……”迅速被抛远。
他们没追来。显然,保住箱子和应对另一伙黑衣人更重要。
半刻钟后,在约定汇合的河湾僻静处,苏晚吟与江远帆、乌翎、金毛汇合。白团团也气喘吁吁地跑来。
“陈玉书没回家,直接坐船去了‘流芳舫’,在码头上被拦下,交了什么东西,进去了,至今未出。”江远帆语速很快,“你们那边?”
“两伙人,黑吃黑。箱子很重,有陈墨、药味、土腥,还有血锈味。”苏晚吟简洁汇报,“开了缝,未见全貌,但不像寻常财物。另一伙黑衣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似是专门劫掠归零转运之物。”
“血锈味……”乌翎沉吟,“古董?陪葬品?还是……兵器?”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若涉及盗墓或私运军械,这事就更大条了。
“陈玉书进去了,带着东西。”江远帆脸色难看,“我们必须假设,他已将古本甚至地契交给了轻烟或归零。陈掌柜那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喧哗,隐约可见陈记米铺方向灯火晃动,有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匆匆赶回镇上,只见陈记米铺前围了些人,陈老实瘫坐在门口,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手里攥着一张纸。旁边邻居七嘴八舌地劝着。
“……逆子!逆子啊!他把田契、铺契……还有、还有那图!都偷走了!留下这封绝情信,说要与那狐狸精远走高飞,再不回来!我、我陈家的基业……全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