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那边!”
画舫上立刻传来呼喝,人影晃动,至少四名护卫快速向船尾聚集,另有两人从船舱冲出,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
水下,苏晚吟如一条游鱼,蓝小喵紧紧抓着她肩头,一人一猫贴着冰凉河床,无声潜至画舫底部。
暗门紧闭。
但苏晚吟的目标不是暗门,而是白天观察到的,位于暗门斜上方、接近水线的一处船身接缝。那里木板颜色略深,似有修补痕迹。
她拔出短刀,灌注内力,刀尖无声刺入木缝,缓缓划动。刀身极薄极利,加上河水掩护,竟将老旧腻子和部分腐朽木料剔开少许,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空隙。足够了。
蓝小喵率先钻入,苏晚吟收刀,身形微缩,如同没有骨头般,也从那狭小空隙滑了进去。里面是舫底货舱与船体结构的夹层,弥漫着霉味、河水腥气和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陈墨、药味。是码头那些箱子的气味!
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是护卫在甲板奔跑。她们暂时安全。
夹层狭窄,堆着杂物。蓝小喵抽动鼻子,很快锁定一个方向,轻盈向前窜去。
苏晚吟紧随其后。穿过一段堆积缆绳和旧帆布的通道,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木梯,顶端有光渗出,还有人声。
是底舱。蓝小喵耳朵转动,捕捉到微弱的、带着泣音的喃喃自语,从底舱某个方向传来。
“……轻烟……你为何不见我……你说过,只要我拿来……便是真心……”
陈玉书!
她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源。那是一间类似储物间的小舱室,门虚掩着。从门缝可见,陈玉书瘫坐在角落一堆麻袋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了的锦囊,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绝望,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身边散落着几个包袱,其中一个敞开,露出些衣物和书本,但不见地契和古本卷轴。
东西被拿走了。人也被关在这里。
苏晚吟对蓝小喵使了个眼色。小猫会意,灵巧地溜进门缝,绕到陈玉书身后,轻轻“喵”了一声。
陈玉书浑身一震,茫然转头,看到黑暗中一双发光的猫眼,吓得“啊”一声低叫,差点跳起来。
“别出声,想活命就闭嘴。”苏晚吟推门闪入,短刀已横在身前,声音压得极低。
陈玉书瞪大眼,认出是傍晚在书院外拦他的人之一,惊恐地往后缩:“你、你们……怎么进来的?是爹让你们来抓我回去的?我不回去!我要见轻烟!她把我的东西拿走了,她说要替我保管,等她打点好行装就跟我走……她不会骗我的!”
到了此刻,他仍在自欺欺人。
苏晚吟没时间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提起,冷声道:“东西在哪?她拿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她拿了就走了,说去收拾细软……让我在这里等她……”陈玉书涕泪横流。
“蠢货!”连苏晚吟都忍不住低斥一声。她目光快速扫过舱室,除了陈玉书这些行李,别无他物。地契古本定然已被送上去了。
就在这时,头顶甲板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声和一声短促的怒喝——“什么人?!”随即,打斗声爆响!
江远帆那边暴露了!
苏晚吟脸色一沉,再不犹豫,一掌切在陈玉书颈侧,将他打晕,顺势扛上肩头。“走!”
蓝小喵率先窜出,为她引路。刚出底舱,迎面便撞上两名闻声从楼梯下来的黑衣护卫!
“有闯入者!在底舱!”护卫厉喝,拔刀扑来。
苏晚吟肩扛一人,行动受限,却不退反进,短刀出鞘,化作一道冷电,直刺左边护卫咽喉,快得惊人!那护卫大惊,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只觉一股巨力撞来,虎口崩裂,刀身竟被荡开!苏晚吟刀尖顺势下滑,划过他手腕,鲜血迸溅。
另一名护卫的刀已拦腰斩到。苏晚吟脚步诡异地一错,以毫厘之差避过,顺势将肩上陈玉书当作沙包往旁边一推,撞开那名受伤护卫,自己则借力旋身,短刀回撩,直取另一人肋下!
那护卫也是好手,拧腰闪避,同时刀交左手,反手削向苏晚吟小腿。苏晚吟足尖点地,腾身跃起,短刀下劈,“咔嚓”斩断对方刀身后半段,刀势未竭,在其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两人踉跄后退,满脸惊骇,显然没料到这女子扛着一人还如此悍勇。苏晚吟不给他们喘息机会,揉身再上,刀光如瀑,瞬间将两人逼得手忙脚乱,趁机一脚踢开旁边一扇小门,闪身而入。
门外是通往中层客舱的走廊,此刻已是一片混乱。江远帆和金毛正被五六名护卫围攻,且战且退。
金毛怒吼扑咬,牵制两人,江远帆手持钢刀,刀法沉稳,但显然受到刚才在激战中受伤的左肩的伤势影响,守多攻少,险象环生。更麻烦的是,又有三名护卫从走廊另一头包抄过来,其中一人手持分水刺,目光阴鸷,正是白日码头上使链子枪的那个小头目!
“人在下面!别让他们汇合!”小头目厉喝,分水刺一摆,直取江远帆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吟从侧方小门撞出,将肩头昏迷的陈玉书往金毛那边一抛:“接住!”同时短刀脱手,化作一道寒光,直射那小头目面门!
小头目大惊,分水刺回防,“叮”地磕飞短刀,身形一顿。就这一顿的功夫,苏晚吟已如影随形扑到,接住弹回的短刀,刀光再起,将他与另一名护卫一同卷入战团!
“晚吟!东西没找到!人先带走!”江远帆压力一轻,急声道。
“走不了!”苏晚吟刀光凛冽,逼退两人,扫视周围。走廊前后都被堵死,窗外是运河,水下恐怕也有埋伏。对方人越聚越多。
“放信号!让乌翎接应!”江远帆格开一刀,对金毛喝道,“金毛,叼着人,跟我冲窗户!”
金毛低吼一声,一口叼住陈玉书的后衣领,竟将一个大活人拖起,跟着江远帆向最近的一扇舷窗猛冲过去!两名护卫挥刀阻拦,江远帆奋起全力,刀光暴涨,硬生生劈开一条缝隙,合身撞向窗户!
“哗啦!”木制窗棂碎裂。江远帆带着金毛和陈玉书,从窗口翻出,直坠下方漆黑河水!
几乎同时,苏晚吟吹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哨音——撤退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