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探城西郊
书名:弃虚就实,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4572字 发布时间:2026-06-14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夏侯琳便披着晨露骑马赶到了京骑营。营房里几个队长正围在火盆边搓手,见他大步进来,纷纷起身。夏侯琳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城西郊的位置上重重一点:“老赵,你带队去城南郊巡逻。李大壮,你带人去城北郊。大刘,城东郊。”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其余人跟我去城西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很清楚——昨天城西郊出了那么大的事,贾宝玉和薛蟠在那儿被顺天府堵了个正着,火铳声和血腥味不可能散得那么快。今天去,总能找到点什么。


一众士兵喏声领命,刚转身要去取马,营都尉从廊下踱了过来。他背着手,站在夏侯琳面前,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夏侯琳,今日城西郊都是顺天府的人。你在城内巡逻就好了。”


夏侯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铁青铁青的。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末将遵命。”他转身朝剩下的士兵一挥手,大步流星地往城内走去。


京城一如往常熙熙攘攘,卖菜的婆子还在扯着嗓子吆喝,糖人摊前还是那群踮着脚的孩子,烧饼铺的炉火舔着铁锅边沿滋滋作响。但气氛不对。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看见夏侯琳穿着公服走过来,立刻住了嘴,站起身拍拍屁股散了。卖豆腐的老头本来和隔壁摊主聊得正起劲,抬头看见他,笑容僵在脸上,转身去掀豆腐筐上的纱布,假装在忙。


夏侯琳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他扛着那柄六十多斤的九环大刀走在街上,刀刃在深秋的冷风里泛着寒光,刀柄被他攥得全是汗水。没有人敢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散职,天色已经全黑了。京城的秋夜凉得刺骨,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夏侯琳在营门口站了片刻,转头吩咐自己的小厮鱼肠:“回去给你奶奶说,今天我不回家吃饭了,叫她别等我。”


鱼肠领命而去。夏侯琳翻身上马,将马头一拨,朝城西郊的方向骑去。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酒肆时,他勒住缰绳,买了几坛好酒拴在马背上。坛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里传得很远。


城西郊的榆林在夜色中黑黢黢地站成一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夏侯琳还没靠近林子,便闻到了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那味道混在潮湿的泥土气息里,被夜风一阵一阵地送过来,浓得像是昨天才刚刚炸开。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老榆树上,抱着酒坛朝火光处走去。不远处,几支火把将一小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十几个穿着顺天府公服的人正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搓手取暖,有的在低声交谈,看见黑暗中走来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刻警觉地站起来,纷纷举起兵器。


“站住!什么人!”


夏侯琳将酒坛搁在地上,举起双手,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豹头环眼的面孔照得分明:“京骑营,奉命来此查案。”


顺天府的差役们看清了来人,纷纷放下兵器,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年长的认出了他,笑着打了个哈哈:“原来是琳二爷。这么冷的天,这个时辰你不是在家陪你夫人吗?”


夏侯琳把酒坛托在手中,走到火堆旁,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亲近:“公事要紧。天冷,请哥哥们喝口酒暖暖身子。”


顺天府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夏侯琳脚边那几坛酒上。酒坛的泥封上印着城南醉仙楼的戳记,那家酒楼的烧刀子是京城最烈的。几个差役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满脸堆笑:“琳二爷,这么客气?”


夏侯琳也不废话,一掌拍开泥封,酒液从坛口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浓烈的酒香霎时弥漫开来,混着夜风里未散的火药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哥哥们夜夜在这儿守岗,辛苦了。快来暖暖身子。”


差役们都转头看着带队的捕头老吴。老吴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刑名,脸上的皱纹比他的岁数还深,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精明。他看了夏侯琳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坛醉仙楼的烧刀子,叹了口气:“琳二爷,虽然京骑营平日里帮了我们不少大忙,但上面说了,要把这里看紧些,怕有人蓄意破坏现场。这——”


夏侯琳拍了拍肩上那柄六十多斤的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在火光下哗啦啦一阵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吴老哥放心。叫兄弟们把这处照亮些,敢有人来,让他尝尝我这柄刀的厉害。”


老吴沉默了一瞬,随即爽朗一笑,大手一挥:“既然二爷都发话了——你们几个,都过来!”众差役如蒙大赦,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在火堆旁七手八脚地坐下,有的拿碗有的捧坛,酒液倒进粗瓷碗里溅起细碎的酒花。他们喝了一口,纷纷咂嘴赞叹:“好酒,真香!”


老吴端着酒碗,没有急着喝。他透过酒液看着夏侯琳,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西宁郡王府的琳二公子,今日好生客气。不会真的只请咱哥几个喝酒吧。”


夏侯琳干笑两声,拿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聊家常:“诸位天天在这儿值班,真是够辛苦了。弟兄们——”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泥土,“这里怎么这么多血渍,还有火药味?难道昨天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案?”


老吴抿了一口酒,咂咂嘴,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当场就破了——人赃并获。”他说“人赃并获”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破了大案的得意,倒像是刚从烫手山芋上甩掉了一层皮。


夏侯琳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抬起头时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里满是虚心请教的诚意:“那可真了不起。这大案是谁破的?”


老吴把酒碗搁在膝头,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们营都尉破的。说什么发生在顺天府辖区内——硬叫我们顺天府把人带回去审。”


夏侯琳眼中寒芒一闪。营都尉。那个平日里从来不愿沾半点麻烦,但凡功劳就凑上前争抢的老兵油子,会主动把当场已破的案子让给别人?他把那抹冷笑藏在嘴角的弧度里,语气依旧保持着闲聊的温度:“他?立那么大的功,怎么还把到手的功劳送给你们顺天府呢?”


老吴把碗里的残酒一口喝干,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擦嘴,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你以为是天大的功劳?呵——烫手的山芋,谁爱要谁要去。京畿之地,到处都是皇亲国戚、高门大户,谁敢得罪?”他朝前方的林地扬了扬下巴,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闻到火药味了吗?大郢明令禁止私藏火铳——那些人用火铳杀人跟玩似的,谁敢问罪?不然,你以为那么多血是哪来的。”


夏侯琳想起夏侯琦在秦州手搓火铳的事,觉得头疼,摇了摇头,将这件不相干的破事甩掉。又问:“那,这次放火铳的是谁?”


围坐在火堆旁的差役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没有人说话。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枯草上很快被夜露打湿了。老吴端起新斟的酒碗,喝了一大口,幽幽地说:“还能有谁。就是忠顺王府的人呗。还有一个叫薛蟠的。”


薛蟠。夏侯琳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之前黛玉跟他提过这个名字——典型的纨绔子弟,打死了人也不当回事,是荣国府和王子腾联手帮他摆平的。他皱了皱眉:“薛蟠?”


“对。他前些日子不是领了差帮朝廷打造兵器吗?好家伙,自己又留了些。”老吴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无奈的冷笑。


夏侯琳笑笑,往火堆里又扔了一块朽木,火星溅起来被风吹散,在夜色里一闪即灭。他的声音依旧随意,像是在聊明天会不会下雨:“贾宝玉呢,也跟火铳有关?”


“嗐,他就是被卷进来的。”老吴摆了摆手,往火堆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揭开一层不该被揭开的东西,“你不知道,有个叫琪官的唱戏的——是忠顺王的奴才,投靠了北静王。结果被忠顺王抓了回去,做成了人彘,泡在盐水缸里,扔在胡同的马棚里。那个薛蟠,脑子不好使,仗着自己的妹妹嫁给荣国府贾宝玉,自己又是兵部侍郎的外甥,把人给抢了。城门查得严,运不出去,又去找那个贾宝玉,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叫人把琪官运出城去。就在这里中了埋伏。薛蟠带的人才把火铳摸出来,早被忠顺王府的人用三眼火铳打成筛子了。”


人彘。夏侯琳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碗里的酒面晃了晃。他想起自己听过《鱼藻宫》——关于吕后将戚夫人做成人彘,听着就让人后发凉。他放下酒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寒意:“人彘?真有这东西?太恶毒了。”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贾宝玉怎么就听了薛蟠的话?还有,三眼火铳是皇城御林军的御制三眼铳,忠顺王怎么会有这个?昨天怎么没看到你们的人押薛蟠回顺天府?”


“贾宝玉能有什么脑子。以前他跟那个琪官换条汗巾子,被他爹打了个半死,也不见长记性。忠顺王是皇上的亲弟弟,谁敢打听他家有这个?那薛蟠——”老吴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他抬头看了夏侯琳一眼,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跳,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火堆旁这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昨天把忠顺王的长史杀了。你们营都尉直接一刀——”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


夏侯琳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老小子,行啊。”


“行什么行。”老吴冷笑一声,把酒碗往地上一顿,碗底磕在石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忠顺王面前卖乖献好,把难办的差事甩给我们顺天府——”他忽然换了副腔调,学着营都尉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这城西郊是你们顺天府辖区,发生命案应由你们处理。’”


夏侯琳想起营都尉那张永远堆着笑、永远不肯担半点责任的脸,觉得老吴学得确实是那么回事。


老吴越说越来气,酒劲上来了,舌头都有些不大利索,但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你是不知道——府尹大人自打接了这案子,荣国府、王侍郎把门槛都踩破了,忠顺王也没少派人来。府尹大人两头都不敢得罪,每天上衙门都得绕道走,连家都不敢回——”


夏侯琳正听得起劲,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不是夜风,是比夜风更冷的东西。


“夏!侯!琳!”


一声暴喝从他背后炸开,震得火堆的火苗都晃了三晃。夏侯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腾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一看——营都尉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着火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在暗处闪着寒光。


“都,都尉大人!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过来了?这大半夜的,哈哈——”夏侯琳干笑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榆林里显得格外空洞。


营都尉哼了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围着夏侯琳转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夏侯琳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上,扫到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酒坛,又扫到火堆旁那些低着头假装自己是空气的顺天府差役。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声音不高,却让夏侯琳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我要不过来,还不知道你小子怎么编排我呢。”


他在夏侯琳面前站定,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忽然变得格外亲切,亲切得让人发毛:“你小子喜欢值夜班,是吧。”


夏侯琳站得笔直,军姿标准得像是新兵入营第一天,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脸上的笑容已经僵成了一块铁板。他嘴上不敢说话,心里却在疯狂骂街——好家伙,来得真快。我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呢。


营都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起,你就给我值夜班。”


夏侯琳的心猛地一沉。家里还等着他回去的黛玉——临出门时他还跟她说今晚一定早点回来。他刚要开口辩解:“我——”


“闭嘴!”营都尉压低声音呵斥,那语气不是商量,是军令。他抬手往城北方向一指,“现在就去城北郊巡逻。”


夏侯琳不敢再多言,抱起地上还剩半坛的酒,在一片同情的目光中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屁股上就挨了营都尉一脚,踹得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滚!”


夏侯琳站稳了身形,整理了一下被踹歪的公服,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声:“得令。”他抱着酒坛大步朝城北方向走去,走出好远才放慢了脚步。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城北郊外松林气息。他忽然想起——赵同家,好像就在城北郊。正好,值夜班。顺路。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