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夜巡遇赵同
书名:弃虚就实,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3495字 发布时间:2026-06-15

夏侯琳在城北郊开始了他的巡夜生活。一连几天,白天在营房里补觉,晚上扛着九环大刀在城北的街巷间巡逻。深秋的夜风从北边荒地里灌进来,吹得松林簌簌作响,整片城北一到天黑便没什么人走动,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着。


几天后的傍晚,天还没黑透。夏侯琳从一家关了门的当铺屋檐下走出来,正打算去街口买个烧饼对付一顿,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同穿着兵部六品主事的官服,正站在一家干肉铺子前,弯着腰挑拣案板上的干肉。他挑得很仔细,每一束都要拿起来闻一闻,最后选了两束最肥厚的,吩咐店家帮他包好。付了钱,他又拐进隔壁的药铺,隔着柜台跟伙计比划了几下,不一会儿便拎出几只细长的人参,参须用红线扎得整整齐齐。


夏侯琳咬着烧饼,远远跟在后面。赵同抱着干肉和人参,脚步匆匆地走进街尾一家民信局。透过敞开的门板,夏侯琳看见他把东西一样一样交到伙计手里,又叮嘱了好几句,才空着手转身出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条街,赵同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声音压得很低:“谁?哪位高人,请现身吧。”


夏侯琳从拐角处走出来,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双手慢悠悠地拍了两下:“赵兄——不对,赵大人。好眼力。”


赵同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惊慌,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他往后撤了半步,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却比平时高了一个调:“你,你又过来做什么?我如今是兵部的人,朝廷命官——你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汗毛,都察院的人会参你!”话说得硬气,可他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发白,小腿也在袍子底下不争气地抖。那次在会宾楼被夏侯琳从二楼扔下去的记忆还烙在他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拿后背往墙上靠,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夏侯琳一步步走近。赵同紧张地往后退,背脊撞上身后的墙壁,再无退路。夏侯琳低下头,目光从赵同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慢慢滑到他胸前官服的补子上,笑了一声:“赵大人,你买的那些人参和干肉——你一个月的月银,怕是不够花吧。”


赵同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穿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忽然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夏侯琳,你管得忒宽了些!我月银够不够花,关你屁事!”


夏侯琳收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赵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烧饼的焦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赵同能听见:“原本是不关我事的。不过,你猜猜——我在西郊命案现场发现了什么?”


赵同的表情滞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讥诮的笑,但嘴角有些僵硬:“你什么意思?”


夏侯琳眯起眼,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在赵同脸上:“你猜,要是皇上知道忠顺王府的火铳队在城西郊犯了命案,皇上会怎么想?”


赵同身子一软,背脊贴着墙往下滑了半寸,又强撑着站稳了脚跟,抬起头瞪着夏侯琳,声音却虚得发飘:“你胡说什么!忠顺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就算忠顺王府的火铳队有一时不察,皇上也不会把忠顺王怎样!”


夏侯琳勾唇一笑。他凑到赵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两个人在分享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我在案发现场还看见了三眼火铳。御林军专用的那种。你说——皇上问起来,忠顺王会不会说是武库司拨给他的?”


赵同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惨白。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声音也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讨价还价:“夏侯琳,你想……你想怎样?”


夏侯琳伸出手。手掌摊开,五指粗短,掌心里全是握刀磨出来的老茧。他的声音平淡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我要忠顺王给你写的关于荣国府的密信。”


赵同的眼神忽然变了。那些惊慌和闪躲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他死死盯着夏侯琳摊开的手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而决绝的笑,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夏侯琳,你别想从我手里得到任何东西。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夏侯琳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被自己从二楼扔下去的时候曾经跪地求饶,此刻却忽然变得像一块敲不碎的顽石。他知道,即便真的打死赵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赵同官服的袍角轻轻晃动。夏侯琳再开口时,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审讯式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沉、更慢、更疲惫的东西,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


“赵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赵大哥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赵同留出反应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留出重新开始的时间,“我初来京城被调进京骑营巡逻卫时,你对我多有照顾。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赵同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躲开了夏侯琳的目光。


“当时你对我说过,京中高门大户,纨绔子弟比别的地方多很多。许多案子顺天府管不了,皇上才让栾大都尉将一部分御林军新建京骑营,专管那些顺天府管不了的差事——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难。”夏侯琳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的铁锤,“兄弟我听了这句话,一直都在这样做。为什么走到一半,你变了?你不再是从前那个赵大哥了。”


赵同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扇打不开的门:“夏侯兄弟,你不懂。走上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黯淡,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灭了一盏灯,“对,我是对你说过咱们京骑营要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难。可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他忽然仰起头,狂笑起来。那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弹回来,又撞出去,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指着夏侯琳的手还在发抖:“哈哈哈——你不用操心这个!你爹是西宁郡王,你师父是栾大都尉。你没有千里之外等待人参治病的母亲,没有每年要收几束肉干才肯教你儿子识字的学堂先生——你自然可以凭本心做事,无所顾忌!”


他蹲了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哭声从膝盖的缝隙间漏出来,闷闷的,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舔自己的伤口。“我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呜……”


夏侯琳蹲下身,沉默了好一会儿。巷子里只剩下赵同压抑的哭声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他抬起手,重重地落在赵同肩膀上,那力道不是抓,不是揍,只是搁着——像从前在巡逻卫值夜时,两个人一起蹲在营房外头啃白馍,肩膀挨着肩膀取暖。


“赵大哥,一切还来得及。”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是在黑暗中递过来的一只火把,“跟我上都察院。把忠顺王坑害荣国府的事上报皇上。”


赵同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手背在眼角来回蹭了好几下,抬起头时眼睛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我……我没有帮忠顺王坑害荣国府。荣国府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他抬起眼看着夏侯琳,“被六小厮追杀的张华,你亲眼见过他。四喜班唱《审潘洪》时,前台扔烂菜叶和臭鸡蛋的那些百姓——他们真的是被王熙凤的印子钱逼到走投无路的苦主。还有石呆子,就因为他手里有二十把古扇子被贾赦看上,最后被害得家破人亡。”


夏侯琳愣住了。


他蹲在赵同面前,手掌还搭在他肩上,嘴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本以为赵同是为了私利甘愿替忠顺王构陷荣国府,没想到赵同说的全是实情。张华头上缠着纱布趴在营房桌上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供词的样子,他亲眼见过。四喜班唱《审潘洪》那天那些往台上扔烂菜叶的百姓眼中愤恨的目光,他也亲眼见过。赵同收集的那些送交三法司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是真的。真有手眼通天之人,才能把那些确凿的铁证和散布各地的苦主一个一个找出来,翻到太阳底下。可夫人说的话也是对的——京中高门大户,哪家没点龌龊事。只有荣国府被翻了个底朝天。苍蝇不叮无缝蛋,如果荣国府洁身自好,哪有这么多烂事让人翻出来。可是京中高门大户哪家不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荣国府,为什么偏偏是他夫人口中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家。


他蹲在那里,脑子里两个念头撞得砰砰响。赵同说的是真话,黛玉说的也是真话。两样真话撞在一起,把他撞得晕头转向。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赵同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赵同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在巡逻卫的时候,每次营都尉训话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夏侯琳也是这副表情。他嘴角抽了抽——夏侯琳啊夏侯琳,你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样呆。他慢慢站起身,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巷口的拐角处,然后转过身,飞也似的溜了。


巷子里的风吹了不知道多久,夏侯琳才回过神来。面前空无一人。赵同不见了。他的目光落在墙根底下那双赵同站过的脚印上,忽然猛地跺了一下脚,长叹一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散尽:“哎呦——又着了他的道了!”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扛起九环大刀继续往前走。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