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樵摸黑走到底舱。底舱的门没锁，曲三的手下偷懒，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黑暗里有人打呼噜，有人在磨牙，有人翻来覆去。他蹲下来，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底舱的味道跟以前一样——他闻惯了。他顺着墙根走，摸到王麻子的铺位。王麻子睡在最里面，离门口最远。他怕有人害他，所以要睡在最安全的地方。
张远樵，摸到了被子，摸到了王麻子的脖子。王麻子的脖子粗，肉厚，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很稳。
张远樵的手停了一下。王麻子的呼噜声没停。他把刀抽出来。刀是瘸三给的，短，窄，没有护手，刀刃上涂了一层油，抽出来没声音。
他左手捂住王麻子的嘴，右手刀从脖子侧面切进去。从左往右，一刀。不快，不慢，力道正好。
王麻子的身子弹了一下，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呼噜声停了。底舱里安静了，只有呼吸声。没人醒。
张远樵把刀在王麻子衣服上蹭了蹭，插回腰后。他站起来，把被子盖回王麻子身上，盖住脖子上的口子。然后转身走。走到门口，把门带上，门虚掩着，跟进来时一样。
他回到杂役舱，躺在草席上。手上有血，他用被子擦了擦，擦不干净，又用指甲抠，抠不掉。
小沙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天亮的时候底舱炸了。有人发现了王麻子的尸体。血从被子里渗出来，把草席染红了，滴在地上，一摊一摊的。曲三来了，站在底舱门口，手里捻着佛珠，脸色铁青。
“谁干的？”他问。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谁干的？”
还是没人说话。
曲三蹲下来，掀开被子看了看王麻子的脖子。伤口齐整，一刀毙命，从左到右，干干净净。他看着伤口，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被子盖回去。
“查。”他说，“一个一个查。”
查了一天，没查出来。王麻子死的那天晚上，底舱里没人出去，也没人进来。门虚掩着，但看守说没见人进出。曲三把看守打了二十鞭，看守皮开肉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但还是说没见人进出。
曲三站在甲板上，捻着佛珠，一颗一颗。他看了一眼张远樵。张远樵在擦炮，没看他。曲三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老魏从舱里出来，走到张远樵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是你干的。”
张远樵没说话。
“刀口从左边切到右边。左手捂嘴，右手使刀。”老魏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左撇子？”
张远樵把炮擦完，站起来。
“不是。”他说。
他走了。老魏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叼着烟，没点。烟在嘴里转了几圈，他吐出来，拿在手心里看了看。
“不是你。那是谁？”他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