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气氛凝重。林玉润颓然坐下，石不开则走到窗边，对着院子里的石料发呆。
半晌，林玉润才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压低声音对江远帆道：“江团长，诸位，你们也看到了。这赵金川，其心不正！他入股，怕是没安好心。我和大哥……我们实在没办法了。闹到公堂，丢人现眼，坏了‘顽石斋’和白石镇刚恢复点的名声。私下解决，他又胡搅蛮缠。”
他看了一眼石不开的背影，声音更低了：“我们想请诸位，帮个忙。查查这赵金川的底细，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能不伤和气地，把这尊瘟神请走？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一直站在窗边的石不开，也转过身，对着江远帆，抱了抱拳，虽没说话，但眼中的恳切与憋闷，清晰可见。
江远帆与苏晚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几位伙伴。乌翎歪了歪头，不置可否。金毛凑到江远帆腿边，小声道：“他们，好难过。那个胖的，坏。”
这时，一只小巧的、翅膀带着特殊淡金色纹路的麻雀，扑棱棱从窗外飞入，精准地落在乌翎旁边的窗台上，叽叽喳喳急促地叫了几声。
乌翎听罢，对江远帆道：“钱串子的‘信’。他说，已大致知晓‘顽石斋’纠纷，此事看似合伙小事，实关乎白石镇商业信用重建之标杆。委托我们深入调查，厘清是非曲直，查明赵金川真实意图。此事若处置得当，方是他考虑投资白石镇产业之契机。”
委托升级了。从简单的“护送考察”，变成了需要厘清一桩复杂商业纠纷的调查。
江远帆沉吟片刻。钱串子的报酬向来丰厚，而眼前石不开与林玉润的困境，也确实令人唏嘘。一纸糊涂约定，竟能让十年携手、共渡难关的兄弟，陷入如此被动狼狈的境地。
“这委托，我们接了。”江远帆最终点头，“不过，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二位配合。”
林玉润和石不开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之色，连声道谢。
事情谈妥，众人告辞离开“顽石斋”。走出院门时，金毛忍不住又跑到那尊石狮旁，用力嗅了嗅，接着抬起后腿——
“金毛！”苏晚吟的声音再次响起。
金毛动作僵住，委屈地“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回来，嘴里嘟囔：“就一下嘛……留个记号，以后好找……”
蓝小喵轻盈地跃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顽石斋”的匾额，又看了看院内那两位神色复杂的坊主，轻轻“喵”了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单纯觉得灰尘太大。
马车驶离，将“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和那桩由一纸糊涂契约引发的麻烦，暂时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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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团回到钱串子在白石镇给他们安排的临时落脚处。
这是一处安静但家具齐全的小院，二楼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冷清的街道。
午后阳光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众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摊着白石镇的简略地图，江远帆用炭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
“情况清楚了，”江远帆放下炭笔，“石不开、林玉润的‘顽石斋’有麻烦，麻烦的根子在那张只有三个手印、几句话的糊涂约定上。钱串子要我们查清赵金川的底细和真实意图，这事关他是否投资白石镇。我们接了委托，现在得分头行动，把赵金川这个人，从里到外摸清楚。”
“如何分派？”苏晚吟问，手无意识地拂过刀柄。
“四路。”江远帆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路，我和团团，走访与‘顽石斋’有来往的其他匠人、铺子老板、老主顾。打听赵金川平日言行，三人相处细节，重点是赵金川入股前后的变化，以及他那些‘经营建议’的具体内容。”
白团团立刻挺直腰板，抱着他的竹子：“团长放心！《论语》有云，‘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吾等定当细细察访，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乌翎落在桌沿，墨黑的眼珠斜睨他：“你带着《论语》去跟石匠铺老板聊天？我赌三粒上等粟米，你说不过三句，人家就得让你‘说人话’。”
“乌翎！”白团团脸一红。
“第二路，”江远帆不理他们斗嘴，继续道，“晚吟，你带小喵。调查赵金川本人。查他的住处，日常接触的人，特别是他频繁接触的那个镇外商人的底细。小喵身手灵便，嗅觉听觉敏锐，适合潜入和近距离侦察。注意安全，非必要不动手，以获取信息为优先。”
苏晚吟点头。蓝小喵原本蜷在窗台阳光下打盹，闻言耳朵微微一动，抬起翠绿色的眸子瞥了江远帆一眼，又优雅地舔了舔前爪，算是领命。
“第三路，乌翎，你负责高空监视和情报协调。盯住‘顽石斋’、赵金川的住处、还有镇子几个出入口。钱串子借调给我们的那批‘商务情报队’，归你指挥。它们眼线多，但汇报可能……比较别致，需要你翻译整理。”
“别致？”乌翎嗤笑，“昨天有只雀儿跟我汇报，说看见‘两脚兽用亮晶晶的圆片换绿色的叶子’，我琢磨半天，才明白是拿铜钱买青菜。行，这活儿我接了，就当重温鸟语了。”
“第四路，”江远帆看向蹲坐在他脚边、一脸跃跃欲试的金毛，“金毛，你的任务很关键——闻。”
“闻？”金毛立刻竖起耳朵，黑鼻子用力抽动两下，院子里飘来的饭菜香让它喉咙动了动，但它马上集中精神，“团长，闻什么？坏人味道吗？我擅长！”
“对，但不止。”江远帆拍拍它脑袋，“你需要去‘顽石斋’，在作坊里，在石不开、林玉润、赵金川各自常待的地方，还有他们三人碰面说话的地方，仔细闻。记住他们单独和在一起时，气味有什么不同。特别是情绪激动时，比如吵架时，人的气味会有细微变化。你的鼻子，可能比耳朵听到的更多。”
金毛立刻昂首挺胸，尾巴摇成小风车：“汪！明白！闻味道！找‘坏心思’的味道！交给金毛！”
白团团忍不住小声道：“《荀子》劝学篇有云，‘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然金毛之鼻，可辨百味，察细微，实乃天赋异禀也！”
“说人话就是狗鼻子灵。”乌翎扑扇翅膀总结道，“别掉书袋了，干活。日落前回此处汇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