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江远帆与白团团首先来到镇西头的“周氏石坊”。
与之前离开时相比,坊里依旧忙碌,但那股曾笼罩的绝望恐慌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埋头苦干、踏实重建的坚韧气息。
周铁砚正在指点徒弟处理一块石料,一抬头看见走进院子的江远帆和白团团,愣了一瞬,随即黝黑的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把手里的工具一丢,大步迎了上来。
“江团长!白小先生!” 他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用力拍了拍江远帆的胳膊,又仔细看了看白团团,“真是你们!我还当钱串子信里说的‘派人来看看’是派别的生瓜蛋子,没想到是把你们这老搭档又给盼回来了!好,好啊!”
他热情地把两人让进里屋,一边吩咐徒弟沏茶,一边关切地打量:“乌翎兄弟、苏女侠、金毛、还有蓝小喵姑娘呢?都来了吧?上回金毛兄弟的腿伤,乌翎兄弟的翅膀,可都大好了?那些‘冰纹石’小料,可还派上用场?” 句句透着对旧日并肩作战伙伴的真切关怀。
“都来了,伤都好利索了,小料也正好补了团里的用度。劳周坊主一直惦记。” 江远帆笑着回答,心中温暖。这种劫后重逢、彼此挂念的情谊,在佣兵生涯中并不常见。
“那就好,那就好!” 周铁砚连连点头,这才注意到白团团虽然还是一直抱着根竹子,但神色间比上次离别时似乎沉稳了些,不由笑道,“白小先生瞧着也更有气度了,学问想必又长进了不少吧?”
白团团连忙拱手:“周坊主过誉,小生愧不敢当。《论语》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小生近日……”
“打住打住,” 周铁砚哈哈一笑,摆手打断,“你那些之乎者也,跟我这老石头说不来,说了我也记不住。咱还是说人话实在!你们这次来,是钱串子又有什么新打算?还是单纯来看看咱们这破镇子恢复得咋样?”
江远帆顺势切入正题:“两者皆有。钱老板有意再看看白石镇的根基,我们受托先来探探路。今日先去拜会了‘顽石斋’的石师傅和林掌柜,手艺和气象确实令人佩服。只是……坊里似乎有些波澜?”
一听“顽石斋”和“波澜”二字,周铁砚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重重叹了口气,接过徒弟递来的粗茶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一股郁气。
“你们也瞧出来了?” 他放下茶碗,眉头紧锁,“石不开那小子,手艺是白石镇头一份,这个我老周敢拿祖宗牌位担保!” 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林玉润那后生,脑子活络,嘴皮子利索,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搭伙十年,把‘顽石斋’的招牌立得稳稳当当。本来是多好的一桩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痛心疾首:“可惜啊!就是心太实,眼太浅!之前那场塌天祸事,镇上多少人家底被掏空,他们‘顽石斋’也伤了元气,眼看连工钱都开不出来,锅都要揭不开了。就在这节骨眼上,赵金川那么个东西找上了门!”
“赵金川?” 江远帆适时引导。
“对!就是那王八蛋!” 周铁砚显然对此人毫无好感,甚至带着厌恶,“自称也是‘杀猪盘’的受害者,但运气好抽身早,还剩点家底。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仰慕‘顽石斋’手艺,不忍心看明珠蒙尘,愿意出钱入股,共渡难关。条件听着也‘厚道’,利润三人均分。”
“当时石不开和林玉润已是热锅上的蚂蚁,病急乱投医啊!我听说后,专门去找过他们!” 周铁砚激动地比划着,“我说,那赵金川我打过照面,面热心冷,眼神不正,不像踏实做手艺、能共患难的人!他那钱,怕是烫手!可他们不听啊!林玉润觉得人家是雪中送炭,石不开那倔驴只想着有了钱就能继续买石料、付工钱,别让手艺断了传承……唉!”
他捶了一下桌子,茶水都溅出来些:“结果呢?炭是送来了,可里头藏着烧红的火钩子!这才安稳几天?姓赵的就原形毕露!嫌不开雕的大件费工,想让他接那些粗制滥造的便宜货!想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塞进来‘学艺’!最近更是狮子大开口,说当初那三百两是‘救命钱’,现在作坊缓过来了,他那份‘股’就得按现在的价算,要么让他说了算,要么就得高价‘赎买’他的股!这不就是明抢吗?!”
白团团听得义愤填膺:“此乃过河拆桥,得鱼忘筌之举!《庄子》……”
“一句话说完就是没良心!” 周铁砚直接打断,看向江远帆,眼神带着期盼和一丝恳求,“江团长,你们既然来了,又碰上了这事……我知道这或许不在钱串子的委托里头。但石不开和林玉润,说到底也是咱们白石镇匠人流里难得的好苗子,就这么被外来的豺狼祸害了,我老周心里憋屈!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至少,别让他们吃太大的亏?”
江远帆点点头:“周坊主放心,我们既然见到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依您看,这赵金川除了在‘顽石斋’里搅和,在外可还有什么异常?比如,常和什么人来往?”
周铁砚皱眉想了想:“这倒没太留意。不过,好像听人提过一嘴,说看见赵金川跟一个不是咱们镇口音的石材商走得挺近,常往镇外跑。具体就不清楚了。需要我去打听打听?”
“暂时不用,免得打草惊蛇。” 江远帆谢过周铁砚,又与白团团走访了两家与“顽石斋”有生意往来的铺子,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赵金川入股后,确实解决了资金问题,但人也变得越来越强势,与石、林二人的矛盾日益公开化。至于那份契约,所有人都摇头,说“太草率了”,“迟早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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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金川并非一直住作坊,在镇东头另租了个小院。根据林玉润提供的模糊地址,苏晚吟带着蓝小喵在傍晚时分,悄无声息地潜近那片区域。
院子不大,门关着。苏晚吟打了个手势,蓝小喵轻盈地跃上墙头,无声落下。片刻后,里面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闩被灵巧的猫爪拨开。一人一猫闪身而入。
院内陈设简单,显得有些冷清,不像常住人的样子。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苏晚吟隐在廊柱阴影中,屏息凝神。蓝小喵则如一道灰色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根,翠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