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优雅地蹲在窗台上、用爪子认真清理脸上和身上仿佛要洗掉那劣质香料味的蓝小喵,这时抬起头,淡淡地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他房里的鱼,香料太重,难闻。” 算是为她那个差点暴露行踪的喷嚏做了高傲的解释。
所有信息拼凑起来,赵金川的画像清晰而阴冷:一个趁火打劫、利用模糊协议和石林二人性格弱点,意图巧取豪夺“顽石斋”产业,甚至可能涉及更灰暗勾当的投机者。他的“投资”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为了合作共赢。
“看来,赵金川是铁了心要撕破脸了。”江远帆总结,“他的目标很明确,要么控制作坊,要么榨取远超本金的利益。石不开和林玉润想‘不伤和气’地请他走,恐怕是痴人说梦。”
“那怎么办?”白团团忧心忡忡,“难道真要看着‘顽石斋’被这等小人侵吞?”
就在这时,窗外又飞来一只麻雀,急促地对乌翎叫了几声。乌翎听罢,对江远帆道:“刚来的消息。赵金川半个时辰前,直接去了‘顽石斋’,现在还没出来。麻雀说里面‘声音很大,像很多鸟在吵架’。”
众人对视一眼。
“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摊牌了。”江远帆站起身,“走,我们去‘顽石斋’附近。万一冲突激化,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然而,等他们赶到“顽石斋”附近时,恰好看见赵金川一脸愠怒地从里面走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拂袖而去。
透过未关严的门缝,能看到石不开脸色铁青地站在院里,林玉润则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愁苦。
显然,一场不愉快的交锋刚刚结束。
回到落脚处,夜色已深。一只腿上绑着细竹管的信鸽落在窗台。乌翎取下竹管里的纸条,递给江远帆。
纸条上是钱串子飘逸的字迹:“商业之争,阴私之谋。症结仍在最初那张糊涂纸上。若不能将贡献摆在明面衡量,暗处的算计就会滋生。汝等可尝试居间调解,但需让石、林二人看清:糊弄的协议,保护不了任何情分,反成授人以柄之枷锁。查明根底后,可视情况推动一次‘内部公断’,邀数位镇中耆老见证,将一切摊开。纵难和解,亦求个分明。此事若成,白石镇商业重建,方有规矩可循。”
江远帆放下纸条,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顽石斋”方向隐约的灯火。
“内部公断……摊开……”他低声重复,明白了钱串子的意图。这不仅是为了解决“顽石斋”的纠纷,更是想借此事,在白石镇这个信用崩坏之地,树立一个“按规则解决问题”的榜样。
“好吧,”他转过身,对众人道,“明天,我们去见石不开和林玉润。建议他们,既然私下解决不了,就把事情,搬到台面上来说。请几位镇上有威望的老人,再请钱串子派人见证,大家一起,把‘贡献’、‘该得多少’、‘想退出怎么办’……这些本该一开始就写清楚的事情,一样一样,摆出来,算清楚。”
乌翎飞上椅背,慢悠悠梳理羽毛:“把脓疮挑开,是疼。但不挑,烂得更深。就看那两块石头和那把算盘,有没有这个勇气,去面对他们自己酿下的这杯糊涂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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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凿石声还未响起,江远帆已带着白团团再次敲开了“顽石斋”的门。
林玉润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石不开则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块青石料发呆,手里的锤凿搁在脚边,一夜之间,那粗犷的侧脸似乎又刻上了几道深痕。
听完江远帆转达的钱串子建议:将纠纷摊开,进行一次“内部公断”,邀请镇中耆老和钱串子的人共同见证,把贡献、份额、去留一并算清。
石不开和林玉润都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只有晨风吹过石粉的细微声响。金毛忍不住又打了个小喷嚏,被苏晚吟看了一眼,赶紧用爪子捂住鼻子。
“把事情……全摆出来?”林玉润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请周老丈他们来做见证?这……这不是让全镇人都看笑话吗?”
“现在已经是笑话了。”石不开闷声开口,声音像石头摩擦,“昨晚,姓赵的来,说要么按他的意思改作坊规矩,让他侄子进来,以后利润他拿四成;要么,就按现在作坊的‘价值’,把他那三百两‘折’成一半产业给他,他退股走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说,白纸黑字写的‘均分’,现在作坊值钱了,他那一份就该值这个价。”
乌翎落在院中的石碾上,闻言嗤笑:“看,糊弄的协议,保护不了情分,反而成了对方手里的棍子。你说均分是分利润,但现在他说要分作坊本身,你拿什么白纸黑字反驳他?全靠嗓门大吗?”
林玉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叹了口气:“江团长,钱老板的意思,我明白了。遮是遮不住了,再遮,怕是连底裤都要被人算计了去。摆出来……就摆出来吧。大不了,这‘顽石斋’的名声,不要了!”
“名声不是遮羞布,是靠自己挣的。”江远帆沉声道,“把事情摆在明处,按规矩厘清,哪怕最后散了,也好过现在这样被钝刀子割肉。钱串子愿意派人见证,也是希望此事能成为一个‘按规矩来’的例子,对白石镇不是坏事。”
石不开沉默良久,终于重重一点头:“摆!我倒要看看,他赵金川那三百两,怎么就能买走我石不开二十年的手艺,买走玉润十年跑断腿攒下的客源!”
事情定了下来。林玉润强打精神,去邀请周铁砚和另外两位在石匠行当里德高望重的老师傅。
江远帆则让乌翎通知钱串子。时间就定在当天下午,地点就在“顽石斋”的正堂。
申时正,“顽石斋”正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石粉。
堂中央摆了一张大桌,上首坐着三位须发花白、面容肃然的老匠人,以周铁砚居首。
钱串子派来的一位戴着眼镜、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安静地坐在侧位,面前摊着纸笔。
江远帆、苏晚吟、白团团以及几只动物伙伴,作为“调查方”和“推动者”,也在一旁设有座位。
石不开、林玉润坐在桌子左侧,赵金川独自坐在右侧,脸上已没了平日的假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倨傲。
他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公断”,但自恃“有约在手”,且认定石、林二人不敢彻底撕破脸,姿态摆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