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账房吓得一哆嗦,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的赵金川,又接触到苏晚吟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他、他们……当时签了张东西,我进去添茶时,瞄、瞄到一眼……王商人还说‘赵老弟,按了手印,可就不能反悔了’……赵爷他、他笑着说‘放心,等拿下顽石斋,控制了客源,石不开那手艺,慢慢撬开他的嘴,不怕他不就范’……对,就、就类似的话……那纸上好像、好像真有红印子……”
“你放屁!”赵金川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跳,伸手直指老账房,声音因为惊怒而尖利,“老不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商人!什么手印!都是栽赃!是这女人逼你编的!”
他转向周铁砚等人,急声道,“周师傅!诸位!他们这是串通好了做局害我!这账房定是被他们买通了!”
苏晚吟并未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对乌翎微微颔首。
乌翎立刻开口,将几日来指挥灵智麻雀从高空、屋檐等角度观察到的零碎画面,组合成连贯的信息:“过去七天,赵金川与一名非白石镇口音、身材矮胖、左手背有青色胎记的男子,在镇外废弃砖窑、河边柳林密会三次。
其中两次,有传递纸张、按印动作。最后一次,该男子交给赵金川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根据麻雀描述包裹形状重量,疑似银两或小件金属。此人目前落脚在镇东‘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登记名姓为‘王璞’。”
它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麻雀们说他身上有很重的、和赵金川住处类似的劣质香料味,估计是遮盖长途携带的某种货物气味用的。”
“至于你签的合约的具体字句,” 江远帆接口,目光如炬看向赵金川,“我们确实没看到原件。但苏姑娘那夜亲耳所闻,赵东家你与那王姓商人商议‘拿下顽石斋招牌和客源’、‘石不开的技艺可以慢慢挖’、‘另起炉灶’,这些,你可敢否认?
若觉得一面之词不足信,现在便可去‘悦来客栈’请那位王商人过来,当面对质,看看他手上是否有胎记,身上是否有香料味,又可认得这位老账房?也正好问问,他交给你的包裹里,到底是什么?”
赵金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强硬的驳斥。对方没有拿出伪造的“物证”,却用人证、间接物证线索和可查证的第三方 ,编织成了一张逻辑严密、难以挣脱的网。
特别是“对质”的提议,直击要害——他绝不敢让那王商人露面!
周铁砚此刻已是须发皆张,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赵金川怒喝:“姓赵的!老子当初看你就不对劲!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什么狗屁‘均分’,你分明就是处心积虑,想吞了‘顽石斋’!你真是只敲骨吸髓的豺狼!”
赵金川知道,一切都完了。伪装被彻底撕破,算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涌现出破罐破摔的狞笑,“你们狠!联合起来搞我是吧?行!我赵金川认栽!但你们也休想好过!”
他猛地后退几步,指着石不开和林玉润,声音尖厉:“这作坊,有我的股!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我现在就要退股!按现在的市价,把这作坊给我折现!少一文钱,我就去报官,告你们诈骗股东,侵吞资产!再把‘顽石斋’这些龌龊事,还有你们这些老家伙今天拉偏架的事,传遍整个中土走廊!我看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做生意,谁敢来这破镇子投资!”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和威胁了。用“顽石斋”和白石镇刚恢复一点的名声做要挟。
石不开气得浑身发抖,林玉润也又急又怒。周铁砚等人面色铁青,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对方毕竟有那张手书,真要胡搅蛮缠闹上公堂,再散布谣言,确实棘手。
就在僵持之际,赵金川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朝堂后通往账房和内室的小门冲去!他记得,作坊的地契和最近几件贵重石料的交易契书,都锁在那边的柜子里!
“拦住他!他要拿地契。”林玉润惊叫。
距离最近的苏晚吟身形一动,但赵金川似乎早有预谋,并非独自前来!就在他动的同时,院墙外翻进来四五个手持棍棒、面相凶恶的泼皮,直扑正堂。
武斗,在瞬间爆发!
“保护地契!拦住他们!”江远帆喝道,抄起手边的板凳迎向一名泼皮。
苏晚吟速度最快,后发先至,已挡在赵金川与内室小门之间。短刀仍未出鞘,只用刀鞘疾点,精准击中赵金川手腕麻筋。赵金川惨叫一声,手中刚摸出的匕首“当啷”落地。
苏晚吟顺势一脚将他踹翻,但另一名泼皮的棍子已带着风声砸向她后脑。
她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刀鞘回扫,击中对方肋下。泼皮闷哼倒退撞翻了一边的石粉桶。
“阿嚏!坏人!看打!阿嚏!” 金毛怒吼着,气势凶猛,却被扬起的漫天石粉呛得喷嚏连天。
他扑向另一人,一口咬住那泼皮的小腿,死不松口。
“晚吟,左三!金毛,别追那个,你右边!” 乌翎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目光掌控全场,冷静地出声指挥,同时看准机会,猛地俯冲,用坚硬的喙和爪子攻击泼皮的眼睛和头顶,虽不致命,但骚扰得对方心烦意乱。
白团团哪里见过这阵仗,抱着他的竹子缩在桌子底下,嘴里念念有词:“《左传》云,‘夫战,勇气也’……可、可我没勇气啊!”
这时,他看到有个泼皮悄悄摸向放着茶壶的桌子,似乎想拿凶器,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闭着眼睛将手里的竹子用力扔了出去。
啪!正好打在泼皮脚背上。泼皮吃痛,骂骂咧咧地看来,白团团吓得赶紧又缩回去。
而蓝小喵,则像位优雅的侦察兵,并未加入混战。她轻盈地跃上高高的博古架,翠绿色的眼睛冷静地俯瞰下方乱局。
看见一个泼皮正要挥棒从背后偷袭江远帆,她尾巴一甩,将架子上一个不重但很光滑的小石球精准地扫落。
“哎哟!” 泼皮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